《抱》
第一次抱她时手臂突然陷下去半寸。不是预想中骨头硌着骨头的单薄，而是像抱住一捧蓬松的云絮，指节刚收紧就触到温热的柔软。肩胛骨在薄薄的针织衫下轻轻起伏，像受惊的幼鸟扑棱着翅膀，连带着呼吸都变成羽毛，簌簌落在颈窝里。
她的重量很轻，轻得像刚从晾衣绳上取下的衬衫，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。可当她把脸埋进我肩窝时，又分明感到一种实在的分量——不是肌肉的沉坠，是沉甸甸的信任压在锁骨上，让心跳声都震得耳膜发痒。
指尖能摸到她后颈细密的绒毛，像春天刚抽芽的草叶。她会下意识蜷起脚趾，帆布鞋的鞋尖轻轻蹭着我的脚踝，像只不安分的小猫用尾巴勾住人的裤腿。偶尔有几缕碎发飘进衣领，搔得皮肤发颤，让人想起小时候躺在晒谷场看云，风卷起麦芒拂过鼻尖的痒。
最奇妙的是温度。她比我低半度的体温透过羊毛衫渗过来，却带着让人想把整个人拢进怀里的暖意。就像抱着一杯刚好能捧住的温水，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红，却舍不得松手。
有时候她突然收紧手臂，把耳朵贴在我心口听擂鼓似的心跳。隔着肋骨传来的震动让她发笑，胸腔的共鸣震得我下巴发麻。这时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，混着淡淡的护手霜甜味，像咬开一颗裹着糖衣的水果硬糖。
抱她就像抱着一碗会呼吸的热汤。小心翼翼怕洒出来，又贪心地想焐热每一根指尖。直到手臂发酸才惊觉，原来所谓拥抱，不是把一个人圈进怀里，而是两颗心在骨血相连的距离里，听见了彼此最柔软的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