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落在青石板上，和二十年前一样。我特意换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帆布鞋沾满泥土，连梳辫子的红绳都翻箱倒柜找了出来。你从藤椅上起身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，盯着我看了半晌，茶杯在石桌上磕出轻响：\"头发剪短了。\"
巷口的杂货铺还在卖橘子味硬糖，我捏着糖纸在掌心揉出褶皱，像小时候那样踮脚张望。你说我从前总爱偷摘张家的石榴，被追着跑过三条街，棉裤膝盖磨出两个洞。可现在我踮脚时，后腰会传来细密的疼，跑两步就喘。你指着我的运动鞋笑：\"当年你穿着妈妈做的布鞋，可比这轻便。\"
祠堂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，我们并肩坐着看夕阳。我说起初中课桌里藏的诗集，扉页上的钢笔字早被水洇开。\"你那会儿总把\'愁\'字写得特别重，\"你忽然开口，\"现在倒不爱提这些了。\"我摸着鬓角新冒的白发，风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像极了当年飘进教室的碎纸片。
晚茶在粗瓷碗里腾起热气，你数着我眼角的纹路：\"这里，这里都多了。\"我想说些什么，却看见你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和记忆里给我缝书包时的样子重合。原来我们都在变老，只是我固执地想从镜中寻找旧时的轮廓，而你早把时光酿成了沉默的酒。
月上柳梢时，你忽然说：\"像，又不像。眼睛还是亮的，就是......沉了些。\"我望着你昏黄灯光下的侧脸，突然懂得，所谓从前，不过是落在岁月里的几粒星子，有的亮着，有的暗了，却都在各自的轨迹里，温柔地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