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困
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第三遍时,林晚才从高数题里抬起头。窗外的天已经暗透,路灯像晕开的蛋黄,在玻璃上洇出圈暖黄的光。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书包带子还没扣好,眼皮就开始打架——昨晚为了赶论文熬到三点,此刻困意像涨潮的海水,裹着咸涩的倦意漫上来,连指尖都发沉。她选了三楼靠窗的位置,这里人少,午后的阳光会斜斜落在桌面上,是她常用来补觉的秘密基地。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时,她甚至没力气脱外套,意识像被揉皱的纸,没几下就沉进了黑甜乡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鼻尖先醒了。有股清冽的皂角香,混着淡淡的松木香,不像是图书馆旧书的霉味,也不是她常用的柑橘护手霜。她睫毛颤了颤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,可那股味道太清晰,像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发顶。
“同学?”
一个低低的男声,含着点笑意。林晚的意识终于抓着这声音往上浮,她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蒙着层水汽,模模糊糊看到个轮廓——白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截干净的小臂,阳光透过窗户,在他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是沈砚。
林晚的脑子“嗡”一下空了。
沈砚,计算机系的学长,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,白衬衫站在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清润像泠泠泉水。她在社团招新见过他,在食堂排队见过他,甚至在教学楼的公告栏前,隔着人群看过他领奖学金时的侧影——永远是温和的,疏离的,像挂在教学楼前的玉兰,好看,却碰不到。
可现在,他就坐在她对面。
她低头看自己,还是趴在笔记本上,外套皱巴巴的,嘴角好像还流了口水——没关系,反正这是梦。林晚忽然松了口气,困意带来的混沌让她格外大胆,她甚至半撑起身子,盯着沈砚的眼睛笑:“学长,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?”
沈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她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揉碎了的星子,此刻映着她的脸,有点困惑,又有点忍不住的笑意:“你是不是还没睡醒?这里是图书馆三楼。”
“是吗?”林晚歪头,伸手去戳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,指尖触到光滑的纸张,温度是真实的。但她还是笃定这是梦——现实里的沈砚,怎么会坐在她这种平平奇的女生对面?她甚至得踮着脚才能看清他的眼睛。
于是她更大胆了,干脆把下巴搁在手臂上,盯着他写的手。那双手真好看,骨节分明,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清爽。“梦里的学长居然还在写代码?”她小声嘟囔,“太敬业了吧。”
沈砚写的动作又停了。他放下笔,身体微微前倾,凑近了些。那股皂角香更浓了,混着他身上的体温,烫得林晚耳朵尖发疼。“同学,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羽毛拂过心尖,“你刚才流口水了,沾到笔记本上了。”
林晚:“……”
她下意识去摸嘴角,果然黏糊糊的。换作平时,她大概已经找地缝钻进去了,但现在是梦——梦里的糗事算什么?她甚至理直气壮地瞪回去:“都怪你,谁让你在我梦里长得这么好看,害得我流口水。”
沈砚大概是被她的逻辑噎住了,他先是愣了愣,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像风铃,叮铃铃的,听得林晚心尖发痒。他从笔袋里抽了张纸巾,递到她面前:“擦擦吧,‘梦里’的口水也是口水。”
林晚接过来,胡乱擦了擦嘴角,却没放手,反而捏着纸巾戳了戳他的手背:“学长,你在梦里能不能对我好点?比如……请我喝杯奶茶?”
沈砚挑眉:“你想喝什么?”
“珍珠奶茶,加冰,三分糖。”她不假思索。这是她每次路过校门口奶茶店都想喝却舍不得买的。
“好。”沈砚站起身,白衬衫的衣角扫过她的桌角,“我去买,你在这里等我?”
“好呀。”林晚笑眯眯地应着,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心里甜滋滋的——果然是梦,连沈砚都这么听她的话。她趴在桌上,准备等这场美梦继续,可没等多久,肩膀突然被轻轻推了推。
“同学,图书馆要闭馆了。”是管理员阿姨的声音。
林晚猛地睁开眼。
窗外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亮得刺眼。她还是趴在笔记本上,外套皱巴巴的,嘴角……好像真的有点湿。对面的座位空荡荡的,哪里有什么白衬衫的沈砚?
她愣愣地坐直,手指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。忽然,她看到扉页上多了一行,是用黑色水笔写的,迹清隽,像他本人一样干净:
“珍珠奶茶,三分糖,加冰。明天下午三点,图书馆三楼见?——沈砚”
林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,又低头看那行,看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管理员阿姨又催了一声,才猛地抱起笔记本,像揣着个滚烫的秘密,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图书馆。
夜风带着春天的湿气吹过来,她摸了摸嘴角,好像还残留着梦里的皂角香。
原来……不是梦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