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出来的奖状
书包拉链被拉开时，空气里飘着铅笔屑的味道。男孩把那张揉皱的数学试卷塞进最底层，指尖在另一个夹层里顿了顿，摸出张白纸。纸角缺了一块，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，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毛边。他趴在书桌上，台灯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，像只缩着脖子的小兽。铅笔尖在纸上划拉，先画边框，直线总也画不直，用橡皮蹭了蹭，纸面起了层白屑。想起上个月贴在冰箱上的奖状，金边红底，印着烫金的，妈妈当时笑着揉他的头发，说\"我们家小宇又进步了\"。
笔尖顿了顿，换了支黑色水笔。先写\"奖状\"两个，笔画太粗，像泡了水的毛笔。下面是\"奖给XXX同学\"，他把自己的名写得格外用力，纸背都透出了印子。再往下是\"在本学期数学考试中表现优异，荣获进步奖\"，写到\"优异\"时，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，他慌忙用橡皮去擦，反倒蹭得更脏了。
最后画印章，没有红色印泥，就拿红笔涂了个圆圈，里面歪歪扭扭写着\"学校教导处\"。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，纸太白，黑太扎眼，一点也不像真的。可书包里那张试卷，红色的\"65\"分像块石头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上周爸爸出差前说，\"等我回来，要看到你的奖状啊\"。
晚饭时，他把画好的奖状从背后拿出来，手有点抖。妈妈惊喜地接过去，爸爸凑过来看。灯光下，妈妈的手指在纸边摩挲，突然停住了——练习本上特有的竖条纹，从白纸背面隐约透出来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那张纸轻轻铺在桌上，指尖划过\"进步奖\"三个，声音很轻：\"这纸...好像是你昨天写作文的本子？\"
男孩低下头，看见自己的影子缩成一团。爸爸拿起试卷，没看分数，只说：\"下次我们一起看看哪里错了，好吗？\"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，灯光在奖状上晃了晃，黑色的迹像是要晕开，又被男孩攥紧的手指按住了。
他突然想起，真的奖状边角是圆的，印泥是朱砂红的，而他画的这张，白得像冬天的雪，黑得像没烧透的煤。可妈妈把它叠好，放进了抽屉，和那些真正的奖状摆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