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深秋,上海码头阴雨连绵。施孝仁披着黑色风衣,袖口沾着未干的泥浆,眼神如寒潭般深邃。三年前的血色背叛仍在他骨血里灼烧,此刻他盯着蒸汽轮船的舷梯,手里的勃朗宁在潮湿空气中泛着冷光。
周佩雯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现在人群里,粗布旗袍洗得发白,曾经明媚的眼眸蒙着一层灰翳。她没看见角落里的施孝仁,只顾着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,警惕地闪过推搡的脚夫。汽笛声撕裂雨幕时,施孝仁的手指扣住扳机——他本是来杀码头管事的,却在看见那孩子眉眼的瞬间,喉结猛地滚动。
\"周小姐,借个火。\"他刻意压粗了嗓音,凑到她身边。火柴擦燃的瞬间,周佩雯看清他脸上的刀疤,手里的油纸包\"啪\"地掉在地上,露出半块发霉的窝头。孩子被惊醒,发出细弱的啼哭。
施孝仁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指。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,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水光:\"施孝仁?你还活着。\"
雨突然下大了。他拽着她躲进仓库,煤油灯将两人影子投在麻袋堆上,扭曲成挣扎的形状。\"孩子...\"他艰难地开口,喉头发紧。周佩雯别过脸,从破败的棉袄里掏出块银锁片,上面\"安儿\"二已被摩挲得发亮:\"他叫施念安。\"
仓库外传来皮鞋声,施孝仁将她和孩子塞进麻袋堆的缝隙,自己转身迎向光柱。三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举着枪进来,领头的正是当年背叛他的副官。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,施孝仁肩头中枪,鲜血瞬间浸透风衣。他反手将勃朗宁顶在副官太阳穴上,余光瞥见周佩雯抱着孩子从后窗翻了出去。
\"告诉姓沈的,我施孝仁回来了。\"他扣动扳机,趁着混乱撞开仓库后门。雨里,周佩雯的身影已消失在码头的迷雾中,只有那半块窝头留在泥泞里,被车轮碾成了泥。
施孝仁捂着伤口大笑,笑声混着血腥味在雨里炸开。他掏出怀表,表盖内侧贴着褪色的照片——二十岁的周佩雯站在圣约翰大学的银杏树下,笑得一脸灿烂。怀表坠子晃了晃,是枚小小的银质十架,和施念安脖子上的锁片正好凑成一对。
远处,日本军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。施孝仁舔了舔嘴角的血,朝着周佩雯消失的方向追去。怀里的枪还在发烫,就像他从未熄灭的执念,在这乱世里,要护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