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和他的猪
老李每天清晨都会提着泔水桶走向猪圈，还没到门口，那头叫“老肥”的黑猪就开始用鼻子拱着木门哼哼。每当这时，老李总要故意放慢脚步，看老肥急得在圈内打转，才笑着把桶里的糠麸倒进食槽。老肥埋头猛吃时，尾巴会像打节拍似的左右摇摆，有时还会突然停下，用沾着饲料的鼻子蹭蹭老李的裤腿，像是在道谢。去年秋收后，老李扛着一袋玉米往仓房走，脚下被石墩一绊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眼看玉米就要撒一地，老肥突然从旁边窜出来，用宽厚的背接住了麻袋。虽然玉米还是漏了些，但老李的膝盖没磕到石头。他拍拍老肥的脑门，发现这家伙耳朵尖沾着几根稻草，大概是从菜地里刚拱土过来的。
冬天下雪时，猪圈的顶棚结了层薄冰。老肥在圈内不安地刨着地，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。老李搬来梯子准备除冰，老肥却用鼻子把他的棉鞋往梯子边推。等老李爬上梯子，它就站在下面仰头望着，只要老李脚下一晃，它就发出短促的哼叫。
有次村里放露天电影，老李搬着小板凳要走，老肥突然用鼻子勾住他的衣角。老李以为它饿了，转身要去拿红薯，却看见老肥叼着自己的旧蒲扇往他怀里送。那晚老李坐在银幕前，老肥就趴在他脚边，直到电影散场，身上落了层白霜也没动。
开春后，老肥下了一窝小猪崽。老李怕它奶水不够，天天割新鲜的苜蓿草给它吃。有天夜里下暴雨，猪圈顶棚漏雨，老肥把猪崽们护在身下，自己淋得透湿。老李披着雨衣来抢修时，看见老肥正用鼻子把干草往猪崽身上堆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现在每天傍晚，老李都会拎着竹椅坐在猪圈旁抽烟。老肥就趴在圈里，把下巴搁在前腿上，看着远处的炊烟。有时老李咳嗽，它会警觉地抬起头；要是老李哼起年轻时的山歌，它就轻轻甩动尾巴，像是在打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