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回娘家陪父亲玩是好事吗?

每次回娘家都给父亲玩儿是好事吗?

推开娘家的木门时,父亲总坐在藤椅上,膝盖上摊着本翻旧的棋谱。他听见响动,眼皮抬一下,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推:“来了?”我把手里的水果往桌上一放,他已经起身去里屋翻棋盒,棋子碰撞的脆响哗啦啦漫出来,像小时候他接我放学时,自行车铃铛的声音。

棋盘摆上桌,父亲的手指在“马”上顿了顿,忽然抬头笑:“今天让你车马炮。”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赢,可他落子的手却比谁都快,悔棋时理直气壮,“刚那步不算,我看错了。”阳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发顶上,他数着格子算步数的样子,和我十岁那年教他玩飞行棋时重合——那时他总把“起飞”记成“跳级”,我急得拍桌子,他就挠着头笑,眼里的光比棋盘上的玻璃珠还亮。

后来我去外地工作,每次回娘家,他都要提前把棋盘擦干净。有次我随口说“爸,我们今天去公园走走吧”,他愣了愣,立马把棋盒收进抽屉,“走走走,正好看看你王大爷的新鸟。”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,他指着柳树说“这棵树比你还大”,又说“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,膝盖上留的疤还在不在”。风吹过他的袖口,露出手腕上那串旧佛珠,是我工作第一年给他买的,他说戴着安稳。

上个月回娘家,他翻出个铁盒子,里面是我小时候玩的弹珠、铁皮青蛙,还有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他歪歪扭扭写的“女儿今天教我玩跳房子,赢了三颗糖”。他把铁皮青蛙拧上弦,青蛙在桌上蹦跳着,他笑得像个孩子:“你妈说我多大了还玩这个,可她不知道,跟你玩的时候,我才觉得自己没老。”

其实父亲哪里是在玩呢?他是怕我走得太急,怕那些想说的话被日子冲淡。他把“想你”藏在棋盘的对阵里,藏在散步时的碎碎念里,藏在铁皮青蛙的蹦跳声里。每次回娘家陪他“玩儿”,都是他在小心翼翼地挽留一段时光——那段我还小、他未老,我们能把一整个下午耗在游戏里的时光。

这样的“玩儿”,哪里是好不好的问题呢?分明是父亲用陪伴织的网,网住了渐行渐远的岁月,也网住了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下次回娘家,我还要跟他下棋,故意让他悔棋,听他讲那些说过八遍的老故事。因为我知道,他要的从不是输赢,而是我坐在他对面,眼里只有他的这几个时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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