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图你如何说文言文?

没图你说个j8文言文

昔者太史公著《史记》,述三千年事,未尝附图。然其文汪洋恣肆,如见五帝三皇之容,如闻垓下四面之楚歌。盖彼时印刷之术,传抄唯赖笔墨,图绘尤难。非不欲也,实不能也。然古人读书,常于句间求象,于空白处补形。读“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”,便想见易水风萧萧;诵“大漠孤烟直”,则心驰黄沙落日。此乃旧时代之智,亦是奈之选。

今之世则不然。图成唾手可得之物,一页手机屏,可容千山万水。欲观敦煌飞天,立见其衣袂翩跹;欲识商周青铜,即睹其饕餮狰狞。有图,则文为舟,载读者游于形色之间;图,则如夜行烛,虽有良言,亦难免歧路。譬如言“九龙壁”之壮丽,不去亲眼见那琉璃五色,叠嶂层峦,终是隔靴搔痒;说“《韩熙载夜宴图》之精妙”,不细品那人物眉眼、器物陈置,何异盲人摸象?

或曰:“仓颉造,本为记事,非为绘形。”此言不差,然文之妙,在于概括;图像之妙,在于直观。二者本是互补,非为仇敌。古籍中有图者,如宋应星《天工开物》,图文对照,方显百工之巧;如《武经总要》,阵图器械,始明兵家之略。可见古人亦知图之重要,非不欲也,力不逮也。

今之力已逮矣。偏有好事者,抱残守缺,徒以文言炫技,叙一事而不附图,论一物而不见形。听者昏昏,读者惘惘。譬如言“汝窑天青”,不示以冰裂纹、蟹爪痕,纵有“雨过天青云破处”之佳句,听者亦只当是寻常蓝瓷。又如述“《营造法式》之斗拱”,不绘以榫卯结构、层叠样式,纵引经据典,言说“十抱厦”“昂嘴卷杀”,读者亦不过是雾里看花。

昔东坡言“论画以形似,见与儿童邻”,此谓画作当重意境。然若连形似都,又何来意境可寻?文言亦然。文为骨,图像为肉。骨则不立,肉则不活。今之世,非不能图也,乃不为也。或者,是不图之妙用也。

古人图,尚可闭目遐思,以意补形。今人久在图像之海,一旦失图,则如鱼离水,难索其味。故曰:言文言,述奇事,论异物,若图佐之,纵有阳春白雪之辞,亦难免下里巴人之讥。非谓文言不可贵,实乃时代不同,阅者之求亦不同也。徒托空言,不如一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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