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晞时,牛已在田埂
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云刚染了层薄金,田埂上已传来“吱呀”的犁耙声。是牛,套着木轭,低着头,蹄子踩进带着露水的泥里,每一步都陷下浅坑,又稳稳抬起。它不看天,也不看路,只盯着犁尖翻开的土块——那些土块得碎得匀匀的,才能埋下饱满的谷种。主人在后面扶着犁把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,它却一声不吭,只是尾巴偶尔甩一下,赶走腿边的蚊虫。日头爬到头顶时,田埂上的草叶都晒得打了卷。牛被牵到溪边喝水,鼻子凑到水面,“咕噜咕噜”灌下半肚子水,水花溅湿了它灰褐色的毛。主人摸了摸它的脖子,说“歇会儿”,它却不安地踏了踏蹄子,眼睛瞟着没耕的半亩地。没等主人抽一袋烟,它已经转身朝田埂走去,木轭还挂在脖子上,缰绳拖在地上,像急着去赴一场不能迟到的约。
下午的活计换了样。主人要往镇上送新收的蔬菜,牛便套上板车。装满白菜的板车沉甸甸的,压得车轮陷进土路的车辙里。它弓着背,四蹄蹬地,脖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木轭勒出淡淡的红痕。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树下坐着纳鞋底的老婆婆,笑着喊:“老黄牛又忙啦!”它耳朵动了动,没放慢脚步,板车“轱辘轱辘”地碾过碎石子,留下一串忙碌的声响。
夕阳把云彩烧成橘红色时,牛终于回到了牛棚。槽里的草料是新割的,带着青草的甜香。它埋头吃着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棚壁。主人给它刷毛,刷子划过脊背,它舒服地打了个响鼻。可即便在吃食,它的眼睛也时不时瞟向窗外——明天天不亮,那片田埂又要等它去翻土,那辆板车还得装上新的货物。
夜渐渐深了,牛棚里只剩下草料咀嚼的沙沙声。月光从棚顶的破洞里漏下来,照在它宽厚的背上。它好像永远有忙不的事,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,却在每一次忙碌里,把日子磨出了实在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