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离开后的第28天
阳台的绿萝叶子又黄了一片。爸爸弯腰去捡的时候,我看见他后颈的褶皱里积着灰,像久未擦拭的旧家具。上个月妈妈还在这里浇花,碎瓷盆里的铜钱草长势太旺,她总抱怨要分盆,现在那些圆叶子挤在盆沿,蔫头耷脑的。冰箱第三层还冻着妈妈包的荠菜馄饨。爸爸昨天半夜起来翻找,月光从厨房窗户斜切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对着速冻抽屉发了半小时呆,最后拿了罐啤酒。我躺在床上数着他拉动拉环的声响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脆生。
上周整理衣柜,妈妈的羊绒衫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。爸爸突然从身后抓住我的手腕,他的掌心全是汗,指甲嵌进我胳膊上的肉里。\"这件她去年冬天才穿过...\"话没说就卡住了,喉结在脖颈间滚动得像颗生涩的石子。我反手拍他手背,摸到他指节上的老年斑,比记忆里深了好多。
社区超市的王阿姨今天递来袋新米,说妈妈总在这儿买特价鸡蛋。收银台的扫描器\"滴\"地响了一声,爸爸的手突然抖起来,塑料袋\"啪\"地掉在地上,米粒滚了一地。我蹲下去捡,看见他的皮鞋尖沾着片干枯的梧桐叶,是妈妈常去的街心公园的那种。
昨晚下雨,爸爸在客厅坐了整夜。凌晨四点我起来喝水,看见他对着妈妈的遗像说话,声音轻得像自语。相框玻璃上蒙着层薄灰,他用袖口擦了又擦,把自己的影子也擦进照片里。窗外的雨点击打着空调外机,像谁在轻轻敲门。
今天我煮了妈妈教的番茄炒蛋,糖放多了。爸爸扒拉着米饭,突然笑出声来,眼泪却掉进碗里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我低头扒饭,看见桌布上的格子图案,是妈妈去年生日时挑的,她说蓝色显干净。
衣柜最底层还压着妈妈的羽绒服,帽子上的毛球发了灰。爸爸说等天暖了要送去干洗,可天气预报说明天又要降温。我把那件衣服翻出来搭在椅背上,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上面,绒毛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跳舞,像极了妈妈每次晒被子时扬起的细碎光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