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乱的家庭关系为何总藏着理不清的羁绊?

屋檐下的藤蔓

客厅的沙发套沾着酱油渍,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。父亲的茶杯永远搁在茶几边缘,母亲的毛线球滚到电视柜底下,而我的运动鞋和妹妹的舞蹈鞋纠缠着堆在玄关,像两只争斗的困兽。

晚餐时没人说话,只有汤勺碰撞碗沿的脆响。父亲忽然把筷子拍在桌上,瓷碗里的排骨汤溅出几滴在桌布上,洇出深色的花。母亲梗着脖子收拾碗筷,橱柜门被摔得砰砰响,震得碗碟在里面发抖。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看见妹妹的眼泪砸在粥里,漾开小小的涟漪。

深夜常被隔壁房间的争吵惊醒。那些压低的咒骂和呜咽像藤蔓,从门缝里钻进来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有次我看见父亲摔门而出,母亲抱着膝盖坐在地上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根快要绷断的弦。

妹妹开始频繁地掉东西,课本、发夹、水彩笔,散落在家里的各个角落。她的书包像个底洞,永远理不清。有回我帮她找作业本,在床底发现一堆揉皱的画纸,上面用蜡笔涂满了黑色的线条,像一张张哭花的脸。

阳台的仙人掌枯了,没人记得浇水。母亲买的绿萝爬得到处都是,藤蔓垂在窗台上,叶片上积着厚厚的灰。父亲的烟灰缸满了,烟头像搁浅的鱼。这个家像个被遗弃的花园,杂草在每个角落疯狂生长。

有天放学回来,看见母亲把父亲的西装扔进垃圾桶。衣架倒在地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。妹妹躲在门后,手里攥着半块掰碎的饼干。我默默走回房间,关上门,听见客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彻底裂开了。

衣柜里的衣服永远是乱的。我的校服和父亲的衬衫挤在一起,母亲的丝巾缠在妹妹的体操服上。我们像一箱被随意丢弃的拼图,边缘磨损,再也拼不出整的图案。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,家里的光线一天比一天暗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没人去打扫。

餐桌上偶尔也会出现笑容。母亲炖了拿手的红烧肉,父亲多喝了两杯酒,妹妹讲学校里的趣事。但这些温暖像薄冰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不知是谁先沉默下来,然后碗筷声又变得小心翼翼,空气里的藤蔓重新开始缠绕,越收越紧。

我在作业本上写下\"家\"这个,笔画歪歪扭扭。墨水晕开,把那个宝盖头晕成了一片模糊的阴影,像个永远关不紧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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