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眼
餐桌上的瓷碗突然裂开细纹。母亲夹菜的手顿在半空,父亲盯着报纸的目光抬也未抬,双胞胎姐弟同时伸手去够最后一块排骨,指甲在油腻的盘子上划出刺耳声响。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,这个空间仍在发生声的坍塌。姐姐把湿透的校服塞进弟弟衣柜,弟弟将撕碎的试卷塞进父亲公文包。母亲对着镜子拔掉第三根白发,父亲在阳台把烟头摁灭在母亲的多肉花盆里。四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叠成不规则的墨团,像被猫爪踩乱的毛线球。
他们共享一扇家门,却活在四个平行世界。父亲把应酬的酒气吐在玄关,母亲把 antidepressant抗抑郁药藏进维生素瓶,姐姐用美工刀在课桌刻下\"家\"字然后划掉,弟弟在作文里写\"我的家人是四颗互不相撞的星球\"。洗衣机转动时永远有某件衣服跑偏,沙发缝隙里卡着不属于主人的发夹与硬币。
阳台的绿萝沿着防盗窗爬到三楼,根茎在砖缝里扭曲成网。楼下收废品的老人说,这家总在深夜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,却又在清晨摆出好损的全家福。相框里的四个人都在笑,快门按下那秒,姐姐的指甲正掐进弟弟胳膊,母亲的手帕包着摔碎的体温计,父亲的西装内袋里露出陌生女人的口红。
厨房的瓷砖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油污,像凝固的黑色河流。当高压锅盖开始尖叫,四个人从不同房间走出,动作一致地捂住耳朵。蒸汽顶开阀门的瞬间,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抱成一团,又在下一秒弹开,散落四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