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花的葬礼
玻璃瓶里的玫瑰终于垂下了头。第三片花瓣落在窗台时,我用旧报纸折了只方形的盒子,像小时候偷偷藏起蝉蜕那样,把蜷曲的花瓣一片片收进去。它们曾是四月最骄傲的火。花茎挺拔如卫兵,尖刺都带着锋芒,花瓣层层叠叠,在晨光里透着琥珀色的光晕。那时我总爱把脸埋进花丛,让甜香钻进毛孔——直到某夜暴雨,窗外的雷声把花瓶震得摇晃,水洒了半桌。第二天它们便失了神采,边缘开始发黑,像被火烧过的绸缎。
葬礼选在黄昏。小区那棵老槐树下的泥土最松软,我用美工刀挖了个浅坑。风卷着落叶掠过肩头,盒子里的花瓣忽然散发出最后一缕香气,清苦里裹着甜,像某个夏天快时,你临走前塞给我的那颗荔枝糖。
铁锹翻动土壤的声音很轻。我想起花店老板说玫瑰花期只有七天,可你偏要选最艳的那束,说总要热烈过才算活过。现在它们躺在土里,褪去了所有颜色,像一群安静的蝶。我把去年你送的书签也埋了进去,金属质地的银杏叶,在潮湿的泥土里泛着冷光。
暮色漫上来时,坑已经填好了。没有墓碑,只有几缕被风吹散的余香。远处的路灯亮了,我对着那片微微隆起的新土站了很久,直到脚踝被秋虫咬出小红点。
转身离开时,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碎裂声。原是一根残留的花刺,混在落叶里,被我踩成了粉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