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线天光里长出了春天
两座山峰肩并肩，只隔一线天。岩壁是青灰色的，像陈年的铁，被岁月的斧凿削出陡峭的轮廓。缝隙里漏下的光，细得像一根银线，把幽暗的峡谷劈成两半。我站在谷底往上望，两只山雀正拖着影子掠过光带，翅膀剪开薄雾时，抖落几星细碎的光斑。
石缝里嵌着几丛金银花，藤蔓顺着岩壁的纹路攀援，把根扎进没有泥土的裂缝。它们的叶子绿得发亮，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收进了脉络里。有朵花正努力撑开瓣儿，金白相间的花瓣上沾着晨露，在一线天光里微微颤动，像握着一小团跳动的火焰。
据说这里的石头会唱歌。每逢雨季，雨水顺着岩壁淌下来，敲打不同的石窍，便能奏响清越的调子。现在是旱季，只有几滴凝结在岩顶的水珠，迟迟疑疑地落进谷底的水洼，溅起一圈圈涟漪，把天光晃成破碎的镜面。
有只壁虎趴在对面的岩壁上，尾巴贴在粗糙的石面上，像一片干枯的叶子。它忽然动了，脚掌下的吸盘发出细微的声响，沿着垂直的岩壁向上爬，朝着那线天光的方向。它的影子投在岩壁上，被拉得很长，像个挣扎着向上生长的惊叹号。
山风穿过一线天，裹着松针的气息。崖壁上的野草在风里伏低身子，又倔强地扬起头。它们的种子早就随风散进了石缝，在某个人知晓的夜晚，悄悄拱破岩屑，把嫩芽探进那一线微光里。
天光慢慢移过峡谷，从银白变成橘红。岩壁上的影子渐渐缩短，又被拉得更长。那丛金银花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山上，像一条蜿蜒的绿丝带，把两座并肩的山峰悄悄系在了一起。
两只山雀又飞回来了，嘴里衔着草茎。它们在一线天上方盘旋了两圈，忽然俯冲下来，消失在某个深邃的石洞里。那里一定藏着它们的巢，用苔藓和羽毛筑成，盛着即将破壳的生命。
我往回走时，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。回头望去，一滴水珠正从岩顶坠落，恰好落在那朵金银花上。花瓣轻轻一颤，把水珠抖落在石缝里。那里，一株嫩绿的新芽正怯生生地探出头，迎向那线越来越淡的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