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羽念什么
深夜翻一本旧《三国志》,读到“翊军将军赵云”,忽然顿住——这“翊”,不正是“立”加“羽”吗?晨起时侄女攥着铅笔凑过来,本子上歪歪扭扭画了两个:“姑姑,立旁加羽,念什么呀?”我蹲下来,指着她本子上的:“念yì,发音像小麻雀扇翅膀的声音。”她眼睛亮起来,笔尖在“立”和“羽”之间画了个小圈:“是不是小鹰站在羽毛上?”我想起七岁那年跟爷爷学写春联的日子——他蘸着浓墨在红纸上写“德门翊善”,我踮着脚拽他的袖子:“爷爷,这个像鸟站在羽毛上的,念什么呀?”
爷爷把我抱到八仙桌上,用毛笔杆点着说:“念yì,你看,‘立’是站稳脚跟,‘羽’是翅膀,合起来就是稳稳地飞。就像门口那只小鹰,要先立稳,再展开羽毛学飞。”那时我盯着院角的小鹰窝,看绒毛未褪的小鹰扑棱着翅膀往巢外探,风把它的羽毛吹得立起来,忽然觉得这个真有意思——立是扎根,羽是翅膀,合起来就是“yì”,念起来像轻风吹过羽毛的声音。
朋友林翊总说自己名好。她妈当年翻典,指着“翊”说:“立是站得稳,羽是飞得高,要你做个能站稳又能飞的人。”上次她帮邻居奶奶修水管,奶奶攥着她的手笑:“咱们小林真是翊善之人呀。”她挠着头红了耳尖,我忽然想起爷爷当年的墨香——原来这不仅念“yì”,还藏着热乎的烟火气:帮人扶一把是翊,给人递杯温水是翊,连小朋友学写这个时,铅笔尖戳出的小印子,都像羽毛刚立起来的样子。
昨天去菜市场,碰到卖青菜的阿婆。她举着一把空心菜喊:“新鲜的青菜,给咱们翊善的人留的!”旁边有人问:“翊善是什么?”我脱口而出:“就是像小鹰帮同伴梳羽毛那样的好人呀,翊念yì。”阿婆笑着点头:“对哟,咱们这儿叫‘yì善’,就是热心肠。”风掀起她的围裙角,我忽然觉得这个离生活好近——它在爷爷的春联里,在林翊的名里,在阿婆的菜摊前,念“yì”,念起来像菜叶子上的露珠滚下来,像小朋友喊“姑姑”时的尾音,软乎乎的,却带着劲。
今晚煮面时,侄女举着刚写好的本子跑过来:“姑姑你看!”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“翊”,旁边画了只展开翅膀的小鹰,翅膀上标着“yì”。我夹起一筷子面,热气糊了眼镜:“对啦,就是这个音,像小鹰扇翅膀的声音。”她蹦跳着去客厅找彩笔,要给小鹰涂颜色。我望着锅里的面汤,蒸汽里忽然浮现出爷爷的毛笔、林翊的笑容、阿婆的青菜——原来“立羽”合起来的,念“yì”,念的是站稳的底气,是飞起来的勇气,是日子里藏不住的热心肠。
窗外有小鸟飞过,翅膀扇出“yì yì”的声音。我忽然笑了——原来汉是活的,它藏在风里,藏在饭香里,藏在小朋友的铅笔尖里,念“yì”,念起来像生活本身的样子,暖的,软的,却又站得稳稳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