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刀下的镜中美人
影灯像一轮惨白的月亮,悬在手术台正上方。消毒水的气味钻得人鼻腔发紧,而她躺在那里,像一朵被摘下的白玫瑰,花瓣般的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瓷质的光泽。长发被束在脑后,露出天鹅般的脖颈,下颌线锋利得像手术刀本身——但此刻,手术刀握在穿绿色手术服的人手里,刀尖正悬在她左眼下方。她没闭眼。
眼睛是琥珀色的,此刻映着影灯的光斑,像盛着碎玻璃。睫毛很长,根根分明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,却不是因为恐惧。她甚至微微偏过头,看向身侧金属托盘里的器械:止血钳闪着寒光,缝合线像绞紧的银色发丝,而那面边缘嵌着裂痕的小圆镜,正斜斜立在托盘边缘,刚好能照见她半张脸。
“放松。”穿绿衣的人说,声音像浸在冰水里。
她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很轻,却让嘴角的梨涡陷得更深,像两道细小的伤口。手术刀动了,极薄的刀锋切开皮肤时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一丝血珠慢慢渗出来,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滑,像一条红色的小虫。她看着镜中的血珠,眼睛里的碎光似乎更亮了些。
托盘上的器械开始碰撞,发出轻响。剪刀剪开皮下组织的声音很闷,像在撕一张浸了水的纸。她的呼吸依旧平稳,甚至抽空抬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医生握着手术刀的手腕,冰凉的指尖让医生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再深一点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软,带着气音,像情人的呢喃。
医生没回答,只是调整了刀的角度。镜中的视野里,那道切口正被撑开,露出下面粉白的脂肪层,像剥开的荔枝。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镜子,看着医生用镊子夹起一块泛着油光的组织,轻轻扯了扯——她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,不是痛苦,倒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够美的工艺品。
血开始流得快了些,浸湿了铺在她耳后的纱布。医生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,她却突然偏头,让那血珠滴在自己锁骨上,像一粒红宝石。“别擦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这样比较好看。”
手术持续了很久。当缝合线像银白色的蛛网,在她左脸的切口上慢慢收紧时,窗外的天已泛起鱼肚白。医生放下器械,示意她看镜子。她坐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却准确地拿起那面裂了缝的镜子。
镜中的人变了。左眼下方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,像一条淡粉色的蚯蚓,横亘在曾经美的皮肤上。但她盯着那疤痕,笑了起来,这次的笑容很深,眼角的皱纹都挤了出来,却奇异地与那道疤痕融合在一起,像一幅诡异的画。
她抬手,用指腹反复摩挲那道疤痕,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。然后她低下头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现在,你终于整了。”
影灯不知何时暗了下去,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手术台旁的托盘里,手术刀还沾着暗红的血迹,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