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盘上的尖叫
正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滋滋冒油，林伟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渗出汗珠。车载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，收音机里的流行歌曲突然被尖锐的刹车声碾碎。他感觉腰椎像被钢锥狠狠凿了一下，喉间不受地爆出短促的尖叫。仪表盘的指针在100码位置颤抖。上周刚换的座椅套滑得像泥鳅，身体随着车辆颠簸不住前冲。他试图调整坐姿，右手刚离开方向盘，左腰的刺痛瞬间炸开，像是有把生锈的剪刀在里面拧转。刺耳的鸣笛声从右侧传来，他猛地回神，发现车头已经偏向护栏，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焦糊味。
\"啊——！\"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喘息。他死死踩住刹车，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。后视镜里，红色轿车歪斜地停在应急车道，后窗映出自己惨白的脸。副驾驶座上的文件散落一地，其中一份体检报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，上面\"腰椎间盘突出\"的诊断结论格外刺眼。
手机在储物格里震动，屏幕上跳动着女儿的笑脸。他弓着背去够手机，每动一下，尾椎骨就像被踩住的猫一样发出抗议。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，妻子把温热的膏药贴在他后颈，唠叨着别开长途。当时他满不在乎地挥手，现在却疼得连安全带卡扣都不开。
引擎还在空转，发出烦躁的轰鸣。林伟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，方向盘的塑料外壳被汗水浸得发黏。左膝不自觉地顶撞着中控下方，那里曾在去年的事故中留下一道疤痕。此刻旧伤新痛拧在一起，他咬住下唇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。
一只麻雀扑棱着撞到挡风玻璃，留下浅灰的印记。他突然想起女儿第一次坐过山车时的尖叫，尖锐却充满快活。而自己此刻喉咙里滚动的声音，像被捏住脖子的困兽。仪表盘的水温表开始攀升，热风从空调口灌出来，带着橡胶烧灼的气味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，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。林伟摸索着放倒座椅，后腰贴在冰凉的皮革上，暂时缓了灼痛感。手机再次震动，是妻子发来的信息：\"记得买降压药\"。他盯着屏幕，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，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。
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带着松针的味道。林伟闭上眼，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里，夹杂着方向盘皮革细微的撕裂声。仪表盘的灯光在眼皮上投下暗红的光斑，像极了多年前第一次开车时，父亲握着他的手时留下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