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一死战
残阳把城墙染成血珀色时,老兵数了数箭囊里的箭矢。不多不少,十四支。他抬起头,看见对面山坡上的敌军正在整队。甲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像一片移动的铁林。风卷着沙尘过来,糊了他满脸,他没擦,只是把弓又紧了紧——那张用了十年的牛角弓,木纹里还嵌着去年祁连山战役留下的血渍。
\"还有半个时辰。\"身旁的少年兵声音发颤,他的手在抖,握不住矛。老兵拍了拍他的肩,指了指城楼上的角鼓。鼓皮旧得发黑,边缘裂开细缝,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。\"待会儿鼓响,跟着我冲。\"
少年兵没说话,只是看着老兵箭囊里的十四支箭。那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,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咒。
敌军开始移动了。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,像远处的闷雷。老兵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,粗粝的麦麸刮得喉咙生疼。他想起临行前将军的话:\"此役,非生即死。\"那时将军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道线,刚好是第十四道。
角鼓终于响了。第一声,惊飞了城楼上的乌鸦;第二声,少年兵的矛不再抖了;第三声,老兵的箭已经搭在弦上。他数着鼓声,一下,两下……直到第十四下,鼓点骤然变急,像密集的马蹄踏在心脏上。
\"杀!\"
他第一个冲出去。风在耳边呼啸,敌军的嘶吼像潮水漫过来。弓开如满月,第一支箭射穿了最前排士兵的咽喉;第二支,钉住了举旗手的手腕;第三支,第四支……箭囊渐渐空了,他数到第十四支时,刚好射穿了敌军将领的铠甲。
那一刻,他看见少年兵的矛刺穿了最后一个敌人的胸膛。夕阳正落在敌军溃散的方向,把天空烧成一片火海。少年兵转身朝他笑,脸上溅着血,像开了朵惨烈的花。
老兵低头看空了的箭囊,忽然想起出发前将军在沙盘上划的第十四道线。原来从一开始,这\"决一死战\",便是要拿十四分的勇气,搏一个生死。
风停了,城楼下的血渐渐凝固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残阳。老兵捡起地上的断箭,数了数,不多不少,正好十四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