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山泊林冲落草
东京城的雪总带着三分冷意,林冲裹紧身上的旧棉袍,望着草料场的草垛发呆。那时他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,腰间悬着花枪,肩上扛着家业,以为凭一身武艺和隐忍,总能护住妻子,守住安稳。直到高衙内的目光黏在林娘子身上,那安稳便成了镜中花。白虎堂的刀光晃得人眼晕,高俅一句“手执利刃,欲行刺本官”,就将他从云端拽进泥沼。刺配沧州那天,林娘子在城门哭红了眼,他只能回头吼一句“等我回来”,声音却被铁链拖曳的声响碾碎。野猪林里,董超、薛霸的水火棍劈下来时,他以为自己要死了——死在这荒郊野岭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是鲁智深从松树林里跳出来,禅杖打翻了两个公人,他才喘过一口气。那时他还想着,到了沧州,好好改造,三年五载总能回去。
草料场的木屋漏着风,他抱着酒葫芦,看雪片落在草料堆上,簌簌作响。心里盘算着开春后,托人给家里捎封信,问问娘子是否安好。可陆谦那厮竟追到了沧州,伙同差拨放了一把火。火光冲天时,林冲在山神庙里听得真切:“便逃得性命时,烧了大军草料场,也定要他偿命。”
那一刻,他心里最后一点对朝廷的念想,被烈火烧成了灰烬。花枪挑翻陆谦,尖刀剜了富安,血溅在雪地,红得刺眼。他知道,这世道容不下一个“林冲”了。
往梁山去的路,雪更深了。他背着枪,踏着积雪,像一头受伤的孤狼。王伦的刁难,朱贵的冷眼,都没让他低头。直到晁盖等人上山,火并王伦的那一刻,他才真正觉得,自己有了个去处。山顶的风猎猎作响,吹动他鬓角的白发,他看着聚义厅前的大旗,突然明白:不是他要落草,是这天地,逼得他不得不落草。
梁山泊的水泊里,映着他带伤的倒影。枪尖上的血早就干了,可心里的伤,却在这替天行道的旗帜下,慢慢结了痂。他不再是东京那个忍气吞声的教头,而是梁山泊的豹子头林冲——一个被世道逼上梁山,却在草莽间寻到了一丝血性的汉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