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师爷般的说教是什么意思?

教师爷般的说教是什么意思

饭桌上的清蒸鱼刚端上来,二伯就把酒杯往桌沿一磕,喉结先动了动——这是他要“开课”的信号。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余光瞥见我妈冲我使眼色,意思是“别顶嘴”。

“小棠啊,上次听你妈说你想换工作?”二伯夹了一筷子鱼,鱼汁滴在他的亚麻衬衫上,他没擦,目光像探照灯似的罩过来,“我跟你说,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。想当年我在国营厂的时候,师傅说‘稳’值千金,我咬着牙干了三十年,现在退休工资比你们年轻人上班还高。你那什么互联网公司,今天加班明天裁员的,能有我当年稳?”

我刚要开口说“我现在的工作虽然累,但能学东西”,二伯的筷子“啪”地放在碗边,音量提了八度:“你先听我说!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,我还能害你?去年你 cousin 不听我的,非要去创业,现在怎么样?欠了一屁股债,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你可别学他!”

鱼凉了,我看着碗里的鱼肉,突然想起上周职场里的事。部门新来的张姐,抱着印着“养生枸杞”的保温杯,站在我工位前,指着我电脑里的方案说:“小棠,你这个方案太冒进了。我当年做市场的时候,都是先跑三个月客户,摸清楚需求再写方案。你这上来就搞什么线上活动,能有效果吗?”我跟她释这个产品的目标是 Z 世代,线上互动是关键,她却摆手打断:“年轻人就是爱搞新花样,我吃过的亏比你见过的方案还多,听我的,改成线下推广,准没错!”

那天我盯着电脑屏幕,方案里的“线上互动”四个被我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。张姐的保温杯放在我桌上,热气慢悠悠往上飘,像她的话,黏糊糊的,裹得人喘不过气。

还有上个月,我陪我妈去参加她的闺蜜聚会。李阿姨拉着我的手,指甲上的红指甲油晃得我眼疼:“小棠啊,你都二十五了,该找对象了吧?别挑三拣四的,要找稳定的,公务员最好,像我儿子,去年娶了个老师,现在日子过得多滋润。你看那些搞艺术的,不靠谱!还有啊,结婚以后要赶紧生孩子,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好生了……”我刚说“我现在不想结婚”,她立刻皱起眉,像我犯了多大的错: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?我是为你好!等你老了,没孩子没伴,哭都没人理你!”

我看着她胸前的珍珠项链,想起我外婆的珍珠项链——外婆当年也总这样说我妈,说“女人的命就是嫁人生孩子”,我妈那时候坐在门槛上哭,现在轮到我坐在李阿姨的沙发上,笑着点头:“阿姨说得对,我会意的。”

晚上回家,我趴在床上刷手机,朋友发过来一条消息:“刚才我爸又给我讲他当年的光荣历史了,从他当兵时候的训练讲到我现在的考研,说‘我当年没读大学不也混得好好的?你考什么研,浪费时间’。我一句话都没说,就嗯啊应付。”我回她:“我今天也遇到教师爷了,我二伯从吃饭讲到我换工作,好像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是错的。”

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:“我妈说这是‘关心’,可我觉得不是——他们根本没在听我,他们在说自己。”

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我想起二伯的亚麻衬衫,张姐的保温杯,李阿姨的红指甲油,想起他们说话时的表情——眼睛发亮,语气笃定,像站在讲台上的老师,而我是台下的学生,只能坐直了,听着,不能反驳。

其实我都懂,那种教师爷般的说教,不是关心,是他们把自己的过去当成了真理,把我的生活当成了他们的课堂。他们不需要我回应,只需要我点头;不需要我释,只需要我服从。就像小时候上课,老师在上面讲,我们在下面记,哪怕不懂,也要举手说“我会了”。

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,我有自己的筷子,自己的方案,自己的生活。我握着手机,给朋友发了条消息:“下次再遇到教师爷,我就说‘好的,我知道了’,然后转身走掉。”

她回:“对,我们不是学生,不需要听他们的课。”

风更大了,我把窗户打开一点,让风灌进来。那些教师爷的话,像落在地上的饭粒,被风一吹,就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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