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麦浪时
麦子最后和老杨走在了一起。那年夏天，金黄的麦浪在田埂上翻滚，空气里飘着新麦的甜香。麦子蹲在田埂边系鞋带，阿明从身后追上来，手里攥着两张去远方的火车票。\"跟我走，\"他晃着票根，阳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，\"大城市的高楼比电线杆还密。\"麦子望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，突然想起老杨蹲在麦仓前修理脱粒机的样子，油污沾满了他的蓝布衫，却把她递去的毛巾洗得雪白。
交换朋友的游戏是阿明提议的。他认识了邻村的女孩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麦子起初觉得新鲜，跟着阿明去镇上的录像厅，看闪烁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。可当阿明开始对她讲那个女孩的笑容时，麦子突然觉得手里的爆米花不甜了。她想起老杨总把烤红薯最软的部分留给她，想起他沉默地帮她家收割最后一亩麦子，草帽沿上还沾着麦芒。
秋收那天，老杨的脱粒机坏了。麦子跑去帮忙，看见他蹲在地上，手指卡在齿轮间。\"别碰！\"她脱口而出，像多年前数次那样。老杨抬起头，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麦糠：\"怕啥，老骨头结实。\"麦子蹲下来，小心地帮他拔出手指，血珠渗出来，她突然想起阿明总说她的手像春天的嫩芽，要好好护着。可此刻她只想把老杨的手包进自己的手帕里，就像小时候他用麦秸给她编小兔子那样。
阿明走的那天，麦子去送他。站台上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\"你真不跟我走？\"阿明的声音里有失望。麦子摇摇头，看见远处老杨挑着两担新麦，正站在进站口的老槐树下，像株沉默的向日葵。阿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忽然笑了：\"我早该知道。\"火车开走时，麦子转身往回跑，老杨的蓝布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，他手里提着个布兜，里面是刚出锅的糖糕，还冒着热气。
现在，麦子和老杨守着村西头的几亩麦田。春天播种，夏天除草，秋天收割，冬天就坐在炉火边编麦秸。老杨话不多，却总会在麦子咳嗽时默默递上温水，在她数钱时悄悄把硬币推到她那边。风吹过麦田时，麦子会想起阿明，想起那些闪烁的光影和远方的承诺，但更多时候，她看着老杨弯腰拾麦穗的背影，觉得这满地的金黄，比任何远方都踏实。
麦仓顶上的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，老杨在底下喊她：\"下来吃饭了，今天蒸了你爱吃的槐花糕。\"麦子从麦垛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身上的麦糠，阳光落在她和老杨的影子上，交叠着，像两株在风里相依的麦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