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二十八岁
小区里的老槐树又开花了，细碎的白花瓣落在长椅上，像撒了一层薄雪。李阿姨把织到一半的粉毛衣搭在臂弯里，看着不远处追蝴蝶的孩子，眼角的笑纹里盛着阳光。刘阿姨提着刚买的菜走过来，塑料袋里的黄瓜还带着水珠，“热坏了吧？刚在楼下碰见小宝，说要给你送冰棍呢。”李阿姨接过她递来的纸巾，擦了擦额角的汗，“这孩子，跟你小时候一样，淘得没边。”刘阿姨在她身边坐下，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，“哪有，我小时候可乖了，不像他，上蹿下跳的。”
“乖？”李阿姨挑眉，“三年前你抱着他在楼下学走路，他非要揪王奶奶养的吊兰，你追得满院子跑，鞋都掉了一只，忘了？”
刘阿姨噗嗤笑出声，手指意识地摩挲着菜袋子上的提手，“哪能忘啊。那时候他刚一岁半，腿软，走两步就往地上坐，我天天蹲在地上扶他，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有次他抓着栏杆站起来，突然朝我扑过来，我没站稳，娘俩一起摔在草坪上，他咯咯笑，我手肘擦破了皮，回家你还帮我涂碘伏来着。”
李阿姨点头，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，“可不是嘛，那天你穿件米黄色的连衣裙，趴着给小宝喂粥，我还说你呢，都当妈的人了，怎么还这么冒失。”
“那时候我才多大呀。”刘阿姨声音轻下来，像是在数着日子，“今年我三十一，三年前……二十八。”她顿了顿，阳光刚好穿过叶隙，落在她眼睫上，“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慢，盼着小宝快点长大，不用天天抱着。现在他能自己跑了，反倒想起那时候抱着他在怀里的分量，暖烘烘的，踏实。”
李阿姨把毛衣拿起来，针脚细密，是给小宝织的开衫，“二十八岁，多好的年纪。我二十八那会儿，你刚上初中，扎着马尾辫，追在我屁股后面喊‘李姐’，非要学我包饺子。”
“是你包的饺子好吃嘛。”刘阿姨从菜袋里拿出个西红柿，在衣角擦了擦，递给李阿姨，“刚摘的，甜。”
李阿姨咬了一口，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，“是甜。你说这时间，一晃眼，你都从扎马尾的小姑娘，成了追着孩子跑的妈妈。”
刘阿姨看着草坪上蹦跳的小宝，他正举着一朵蒲公英，朝着这边喊“妈妈看”。她扬声应着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可不是嘛，二十八岁那年，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睡个整觉，现在倒怀念起那些抱着他熬夜的晚上了。”
风吹过，槐花落得更密了，落在她们的发间、肩上。李阿姨继续织毛衣，针针线线里，藏着这些年的时光。刘阿姨剥了颗糖放进嘴里，甜味漫开来的时候，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二十八岁的自己，蹲在地上，看着怀里咯咯笑的孩子，觉得日子像刚出锅的白米饭，冒着热气，藏着往后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