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异思迁——生肖猴
晨雾漫过青峰时,那道棕黄色的影子总在枝桠间跳跃。它刚攥住一颗红透的野桃,指节还没来得及感受果肉的软熟,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崖壁上垂挂的酸枣。于是野桃“咚”地落进溪涧,它已荡着藤蔓朝酸枣扑去,爪子刚勾住枝条,又被山腰窜出的锦鸡晃花了眼——那彩羽在阳光下流转,比酸枣更鲜活,比野桃更灵动。它总这样。春日里追着蝴蝶跑过整片竹林,惊飞了满树麻雀又去捞溪里的蝌蚪;夏日蹲在青石上剥莲蓬,看见萤火虫提着灯笼飘过,立刻丢下莲子去追那点流动的光,追到月上中天,手里只剩半片啃残的荷叶。村里人说它“山里的猴子,手里攥不住一颗整的果子”,这话不假。去年秋收时,它蹲在晒谷场边偷啄麦粒,瞥见晒簟上的红辣椒,麦粒便从指缝漏了一地;转身去扒拉辣椒,又被竹筐里金黄的玉米棒子吸引,最后抱着半根玉米蹲在墙根,望着飞走的麻雀发呆,连玉米什么时候啃光的都没察觉。
它的世界永远有新的诱惑。从溪边的鹅卵石到岩缝里的野蜂巢,从樵夫遗落的草帽到游客丢下的糖果纸,每样东西都能让它眼里闪过一瞬亮彩,然后丢下手里的“旧物”扑过去。有回它捡到片彩色的塑料布,当成宝贝拖回树洞,夜里枕着睡觉,天亮却被树顶的乌鸦叫声勾走——它想看看乌鸦巢里有没有更稀奇的玩意儿,塑料布被风卷走时,它正扒拉着乌鸦蛋,连头都没回。
山风穿过密林时,常能听见它在枝头吱吱叫,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快活。或许在它眼里,世间万物本就该这样流转:野桃会谢,酸枣会落,锦鸡会飞走,但下一刻,总会有新的浆果在枝头红透,新的蝴蝶从叶底振翅,新的光影在林间跳荡。它从不为丢了什么而惋惜,只忙着追向下一个“异”,像一阵永远停不下来的山风,裹挟着草木的气息,在更迭的季节里,做着一场永远新鲜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