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的冷雨
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刺耳的声响，母亲把碗重重墩在桌上时，瓷沿磕出一道细纹。父亲的皮鞋在玄关处磨蹭许久，钥匙串晃荡的声音像悬在头顶的钟摆。我数着墙上石英钟的秒针，看它把黄昏切成碎玻璃。饭桌上的热气没能暖透空气。母亲夹菜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，目光扫过父亲酒杯里晃荡的倒影。\"你每天回来这么晚，这个家是旅馆吗？\"话音刚落，汤勺跌进碗里溅起油星。我扒拉着碗底的米粒，听他们的声音像两团绞在一起的乱麻，越扯越紧，直到某句话撕破了什么，空气里浮起细密的玻璃碴。
深夜总能听见隔壁房间的低语，像漏雨的水龙头，一滴一滴砸在寂静里。我攥着被角数天花板的裂纹，想起小时候父亲把我架在肩头看灯展，母亲在巷口喊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裹着糖炒栗子的香。现在那些画面蒙着灰，像被雨打湿的旧照片。
阳台的绿萝枯了半片叶子，我浇水时发现盆底积着一汪霉味的水。就像这个家，有些东西烂在看不见的地方。父亲开始在单位加班，母亲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坐到天明，我把耳机音量调大，却挡不住心底漏风的窟窿。
楼道里邻居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，带着一家三口的说笑声。防盗门隔绝了两个世界，门内的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絮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，突然想起去年春节贴的福，边角已经卷了边，红得像道干涸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