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道殷实是什么意思?

家道殷实是什么意思

清晨的风裹着厨房的香气钻进被窝时,我总想起小时候的冬天。妈妈系着藏青围裙在煤炉上揉面,发面的盆里冒着细密的白汽,爸爸蹲在地上擦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刚从早市买回来的鲜鱼——鱼鳃还沾着露水,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银亮的光。等我揉着眼睛爬起来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蒸腾的小笼包,青瓷碗里盛着熬得粘稠的小米粥,糖心蛋在碟子里转着圈,连腌萝卜都是切得细细的,淋着香油。

那时我还不懂“家道殷实”这四个,只知道每天的早饭从不是啃凉馒头就咸菜,书包破了不用等哥哥的旧书包改一改,新学期开学能拿到新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带卡通贴画的铅笔盒,铅笔削得尖尖的,橡皮是香橙味的。放学路上经过供销社,我盯着玻璃柜里的水果糖看,妈妈不会拉着我的手说“下次再买”,而是掏出零钱递过去:“挑橘子味的,你爱吃。”

家里的砖瓦房是爸爸亲手盖的,屋顶铺着青瓦,下雨时不会漏得盆盆罐罐摆一地。堂屋的八仙桌上总摆着陶瓷茶壶,邻居阿姨来串门,妈妈会掀开柜顶的竹篮,拿出晒干的红枣和炒花生,说“垫垫肚子”。冬天的晚上,爸爸把煤炉烧得旺旺的,我们围坐在炉边烤红薯,红薯的甜香飘满整个屋子,妈妈织着毛线袜,说等过年给我织件红毛衣——毛线是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,正红色,摸着软乎乎的。

那年奶奶突发胃病,爸爸套上自行车后座的棉垫,载着奶奶去县城医院,妈妈翻出衣柜最里面的布包,里面是叠得方方正正的钱,没有皱巴巴的毛票,都是整整齐齐的十元纸币。医生说要住院,妈妈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削苹果,苹果皮卷着圈掉在纸篓里,没有半点慌神:“住多久都行,钱够。”奶奶出院那天,家里炖了鸡汤,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,奶奶喝着汤笑:“我这把老骨头,倒拖累你们了。”爸爸夹了块鸡腿放在她碗里:“啥拖累?咱们家还能缺这口汤?”

逢年过节是最热闹的时候。年三十的下午,爸爸会把晒在屋顶的腊肉取下来,肥瘦相间的肉切成薄片,在锅里炒得滋滋冒油,妈妈拌的饺子馅里有虾仁和木耳,擀面皮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节奏。孩子们围在院子里放鞭炮,我举着烟花棒跑,爸爸在后面喊“慢点儿”,手里举着刚买的新棉鞋——我前几天说脚冷,他就去县城买了加绒的,鞋帮上绣着小老虎。年夜饭后,长辈们坐在堂屋吃瓜子,爷爷掏出红包分给我们,红包是红绸布做的,里面装着二十块钱,我攥着红包跑出去,和小伙伴比谁的红包更厚,风把红包吹得鼓起来,像只小鸽子。

后来我读了书,知道“家道殷实”是个成语,可翻遍典里的释,都不如小时候的那些画面真切。它不是银行存折上的数,不是衣柜里的新衣服,是妈妈揉面时的从容,是爸爸擦自行车时的踏实,是奶奶住院时不用发愁的医药费,是年三十晚上锅里炖着的鸡汤,是孩子想要吃糖时递过去的零钱,是下雨时不会漏雨的屋顶,是冬天里烧得旺旺的煤炉。

去年回家,妈妈还在厨房揉面,煤炉换成了电磁炉,可蒸笼里的包子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橘子,他抬头笑:“刚从超市买的,甜得很。”我摸着沙发上的靠垫,是妈妈新织的,花纹和小时候的毛线袜一样。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,可屋子里暖得像春天,我突然明白,原来“家道殷实”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道理,它是日子里的每一口热饭,每一件暖衣,每一次不用发愁的安心,是家人围坐时的笑声,是岁月流过时的踏实——就像小时候的冬天,风再冷,可屋子里的香气,从来都没断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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