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云知道
梧桐树叶又落了一层，秋阳穿过枝桠在青石板上织就斑驳的网。苏彤蹲下身，指尖拂过一片焦脆的叶子，脉络里还藏着去年深秋的雨水气息。巷口的老槐树还在，只是树干上多了道新的刻痕，像一道未愈的疤。\"好久不见。\"
她闻声抬头，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眼睛。林梓峰就站在几步之外，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浅淡的疤痕——那是高中毕业那年，她爬树摘梧桐果摔下来时，他伸手去接被树枝划伤的。
\"你回来了。\"苏彤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落叶。风卷起她的长发，有几缕扫过脸颊，像极了当年他总爱捉弄她的手指。
他嗯了一声，目光掠过她名指上的素圈戒指，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\"回来看看。\"
巷子里静得出奇，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。多年前那个暴雨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，他背着发烧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赶，梧桐树下积水里漂浮着白色的花瓣，像谁破碎的眼泪。
\"听说你结婚了。\"他先开了口，声音比记忆里低沉许多。
\"嗯，去年。\"苏彤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缝，那里冒出几株倔强的野草，\"你呢？\"
\"还那样。\"他笑了笑，眼角的细纹像被岁月熨过的褶皱，\"在深圳开了家工作室，做建筑设计。\"
苏彤想起他高中时总在笔记本上画房子，铅笔线条勾勒出的屋檐总带着梧桐木的弧度。她曾笑他没创意，他却说，要盖一座能看见整片梧桐林的房子。
\"当年那本画册还在吗？\"她忽然问。
林梓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磨损的硬壳本。翻开泛黄的纸页，全是她的素描——课堂上打盹的侧脸，运动会上冲过终点线的雀跃，雨天里举着梧桐叶当伞的模样。最后一页是幅水彩，淡紫色的梧桐花下，两个牵手的小人儿站在彩虹里。
\"一直带在身边。\"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笑脸，\"本来想等你生日时送给你，后来...\"
后来他们就走散了。像被风吹散的梧桐絮，各自飘向不同的天空。
苏彤的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出\"老公\"两个。她接起电话，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：\"嗯，在老巷子呢，碰到老同学了...好，我马上回来。\"
挂了电话，她把素描本还给他：\"很漂亮，谢谢你。\"
\"苏彤，\"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，\"如果当年我...\"
\"梓峰。\"她打断他，抽回手时，梧桐叶恰好落在两人之间，\"你看天上的云。\"
天空很高，流云舒展成棉絮的形状，慢悠悠地掠过梧桐树梢。很多年前，他们也曾这样并肩看云，他说云是天空的信笺，写满了人知晓的秘密。
\"它知道所有答案，对不对？\"苏彤微笑着点头，转身走向巷口，米白色的风衣在秋风里漾开温柔的弧度。
林梓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深处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是助理发来的信息：林总，深圳的梧桐森林公园设计方案通过了。
他仰头望向天空，流云恰好遮住了太阳，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晃，像谁声的叹息。如果云知道，那年梧桐树下未能说出口的告白，会不会化作此刻的秋风，悄悄告诉她，他盖的那座房子，窗外种满了她喜欢的梧桐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