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家之死

书房的顶灯亮着，钨丝在玻璃罩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林墨趴在书桌上，右手还握着派克钢笔，笔尖悬在摊开的稿纸上，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黑团。窗帘半拉着，月光斜斜切进来，刚好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。

“林老师？”编辑老陈推开门时，咖啡杯在托盘上晃了晃。他是来取《余烬》的终稿的——这部拖了三年的长篇，出版社已经催到了最后通牒。可眼下，稿纸上只有半页潦草的迹，最末一句是：“故事该了。”

苏晚跌跌撞撞跑进来，扶住林墨的肩膀时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她的珍珠耳环掉在地毯上，滚到书桌腿边，和一枚银色袖扣撞在一起。那袖扣不是林墨的——他从不戴这种刻着鸢尾花纹的饰品。

李警官蹲下身，用证物袋捡起袖扣。“死者死于昨夜十点到十二点之间，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。”他瞥了眼桌上的威士忌杯，杯壁上还留着浅浅的唇印，“杯子里有残留毒物，指纹只有死者的。”

“不可能是自杀。”苏晚的声音发颤，“他说《余烬》还要改，说要给主角一个好结局……”她指着书架第三层，“那里少了一本书，《雪国》，他昨天还在看。”

老陈突然咳嗽起来，指尖攥紧了公文包的带子。“林老师最近状态不好，”他避开苏晚的目光，“出版社催得紧，他总说写不下去，说自己江郎才尽……”

“是吗？”李警官拿起稿纸上的钢笔，笔帽内侧刻着一行小：“赠林墨，永远保持锋利。——陈”。“老陈，你上周来送过咖啡？”

老陈的脸瞬间白了。“是……但我只是送咖啡，没做别的。”

这时，林墨的女儿林芽冲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信。“这是在爸爸抽屉里找到的！”信纸上是林墨的迹：“《余烬》的结局，我找到了。老陈，你说的‘不能写’，我偏要写。”

李警官接过信，又看了看那枚鸢尾花纹的袖扣——那是出版集团老总的标志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掀开压在稿纸下的便签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“雪国的秘密，在第三章第七页。”

老陈突然瘫坐在椅子上，公文包滑落在地，里面掉出一本《雪国》，第三章第七页被折了角，空白处用红笔写着：“某地产公司挪用赈灾款，证据在档案室。”

月光彻底照进书房，照亮了林墨稿纸上那行未写的，墨迹顺着钢笔尖，缓缓滴落在“”二上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