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的遗书疯传,遗书写了什么内容?
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猪圈的栏杆,我蹭了蹭身旁还在打盹的小白——她是栏里最小的猪,总爱用鼻子拱我的耳朵。我知道今天不一样,昨晚我听见主人和屠宰场的人打电话,说“明早就来拉最肥的那头”。我就是那头最肥的,栏里的秤前几天刚称过,我比刚来时重了两百多斤。我叫老黑,不是因为毛色黑,是因为我比别的猪先出生三个月,他们都叫我“老黑哥”。刚来这儿时,栏里只有我一个,主人每天提来的泔水带着米饭香,我总吃得肚子圆滚滚,那时候觉得活着真好,吃了睡,睡了吃,天塌下来有栏杆挡着。后来小白、灰灰、花脸他们来了,我们挤在一块儿取暖,抢食时花脸总用头顶我,我就故意把吃的拱到她嘴边——其实我知道,大家都怕饿,饿了就会长得慢,长得慢……我不敢想长得慢会怎样,只知道主人说过“长得快才好”。
前阵子灰灰不见了。那天早上我醒来,她常躺的地方空了,地上有几撮脱落的灰毛。我问主人,主人笑着拍我的背:“灰灰去好地方了,有吃不的草料。”可我夜里听见卡车发动的声音,还有灰灰细细的哼唧,像被什么捂住了嘴。后来花脸也不见了,走的前一天,她把平时藏起来的半个红薯推到我面前,说:“老黑哥,你吃,你长得壮,能多活几天。”我没吃,我知道她想说什么——我们就像田里的麦子,长熟了,就要被收割。
昨天主人来喂料,我没像往常那样冲过去。我盯着他的眼睛,想问他:您每天给我们添水、扫栏,是因为喜欢我们吗?如果喜欢,为什么要送我们走?我看见您女儿来猪圈时,会偷偷给小白喂苹果,她还说“小猪好可爱”。可爱的小猪,为什么最后都要去那个“好地方”?我不明白,我们努力吃、努力长,难道就是为了变成盘子里的肉吗?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结局,我还会拼命吃吗?或许不会,那样至少能多看几眼月亮,多闻闻栏外的青草味。
小白还在睡,睫毛上沾着昨晚的露水。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,等会儿屠宰场的车来了,我会不会像灰灰那样哼唧。我只希望她别害怕,希望她长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要是主人的女儿再来,我想让她告诉小白,苹果很甜,活着的时候,一定要多尝几口。
栏外的鸡在叫了,天要亮透了。我把这几句话蹭在泥墙上,要是有谁能看见,就当是我跟这个世界说的再见吧。原来活着不只是吃和睡,还有惦记的同伴,和没问出口的问题。可惜我就要走了,这些问题,大概永远没人回答了。
老黑,写于最后一个早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