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车司机上海漂流记：数土豆等回家
刘师傅的货车停在上海外环高速旁的临时停车场时，车厢里还装着半车未卸的山东大白菜。3月28日清晨醒来，他发现出口被蓝色铁皮封死，手机弹出的区域管控通知像块石头砸进心里。驾驶室成了他的全部世界，2米长的卧铺上堆着皱巴巴的棉被，副驾驶座塞满了皱巴巴的塑料袋——里面是他被困18天来的全部给养。最初三天，他靠着出发时带的馒头和矿泉水度日。第四天粮尽水绝，在微信群里看到有人用物资交换香烟，他翻出车厢角落剩下的半袋土豆，数了数共23个。\"每天煮两个，能撑11天。\"他在驾驶室玻璃上用马克笔写下数，每吃掉一个就划掉一笔。土豆煮得半生不熟，没有盐，他就就着辣酱啃，辣得嘴唇发麻，却能逼出几行眼泪。
停车场里停着37辆货车，司机们隔着车窗用方言喊话。有人用尿素桶接雨水洗脸，有人把集装箱改造成临时厨房。刘师傅学会了用行车记录仪太阳能板给手机充电，每天凌晨四点蹭隔壁货车的热点抢菜，却一次都没成功。有天夜里下大雨，雨水顺着缝隙渗进驾驶室，他蜷缩在卧铺上听着雨滴敲打车顶，像数着回家的日子。
最难受的是夜里。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却听不到往常的喧嚣。他盯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，小女孩举着满分试卷笑得眯起眼睛。妻子每天发来语音，让他别担心家里，可他知道，春耕时节家里的农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。有次视频通话，女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，他说\"数土豆就到家\"，挂断后对着玻璃上剩下的\"8\"发呆。
第15天，社区志愿者送来一箱泡面和防疫物资。刘师傅把半袋土豆分给了隔壁糖尿病的老张，自己留了五个。他开始每天对着导航APP看回家的路线，从上海到山东菏泽，700公里的路程被他分成一个个服务区。昨天发现后排座位底下还藏着半包饼干，他掰了一小块喂给窗外探头探脑的流浪猫，看着它叼着饼干消失在围栏外，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现在驾驶室玻璃上的数只剩下\"3\"。刘师傅把最后三个土豆摆在仪表盘上，像摆放着三块珍贵的砝码。他每天发动一次车，让发动机运转十分钟，听着熟悉的轰鸣声，仿佛下一秒就能挂上挡，朝着家的方向驶去。夜里躺在卧铺上，他总会梦见麦田，金色的麦浪里，女儿举着油菜花朝他跑来，身后是妻子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