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之传道师在哪里?

黄昏之传道师在哪

暮色漫过青石板路时,我总觉得能看见他的衣袂。老人们说他总在夕阳将坠未坠的时刻出现,带着一身熔金般的光,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立定。那里的石凳被岁月磨得温润,他就坐在光斑交错里,看放学的孩童追逐着滚远的纸鸢,看挑着菜担的农妇匆匆走过,看归鸟驮着最后一缕余晖没入云层。

有人说他在江对岸的渡口。那里泊着几艘乌篷船,船夫用长篙点碎水面的残阳,涟漪里浮动着细碎的金箔。当水汽氤氲成雾,他会拄着竹杖从雾中走来,对晚归的渔人说些什么。渔人收网时突然笑了,网里的银鱼溅起水花,映得他的影子在波光里轻轻摇晃。

菜市场收摊的大妈说见过他。彼时她正把最后一捆菠菜装进竹篮,转身看见他站在卖糖画的摊子前,看老师傅用糖液画出游龙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杏叶。那叶子边缘已经泛黄,却在他掌心泛着奇异的光泽。待大妈称最后一笔菜钱,转身时他已不见,只有糖画摊子上多了一串没人取走的凤凰,翅尾还留着余温。

图书馆的管理员记得他。闭馆前的半小时,他总坐在靠窗的位置,膝头摊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阳光从高大的窗棂斜切进来,在他发间缀满金尘。有学生好奇走近,想看清书页上的文,却只看见空白的纸页上浮动着流动的光斑,像一群被困在纸上的萤火虫。闭馆铃声响起时,座位已空,只有窗台上多了半杯尚有余温的清茶。

我曾在暴雨将至的黄昏追过他。乌云压得很低,燕子贴着地面疾飞,他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,玄色衣袍被风掀起边角,像振翅欲飞的蝶。我追到巷尾的牌坊下,只看见石狮子的眼睛里落满了雨珠,而牌坊上\"德配天地\"的匾额,在昏暗中泛着微光。雨水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里,恍惚有断续的低语,像古老的歌谣,又像风穿过竹林的呜咽。

昨夜我又遇见他。在城市最高的楼顶,他正俯身看着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霓虹与星光在他眼中交织成河,晚风拂动他的长发,竟与远处山峦的轮廓融为一体。我想问他要去往哪里,他却先开口,声音像碎裂的琉璃:\"你看那街灯,每一盏都是未熄的烛火。\"转身时,他的衣袂扫过我的指尖,留下一丝微凉,仿佛握住了整个秋天的月光。

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没时,我终于明白,他从不在固定的地方。他在卖花姑娘递出的那枝带着晨露的月季里,在流浪歌手和弦间漏下的半阙民谣里,在晚归者钥匙插进锁孔时那声轻响里。当暮色把世界染成琥珀色,他就在每一个心怀期待的眼眸里,在每一段未待续的故事里,在每一次告别与重逢的罅隙里,静静等待着有人读懂,黄昏不是,而是另一种光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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