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山之中一亩田
云雾在山谷间流转,剥蚀的岩石显露出苍劲的纹理,山风穿过嶙峋的轮廓,抖落几片枯叶。山坳深处忽然铺开一方田垄,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,几株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恍若墨色晕染的宣纸突然被点染了生机。
田埂蜿蜒如笔锋,将方寸天地框成卷轴。晨雾漫过田畴时,露珠在稻叶上凝成细碎的银砂,阳光穿过云层的刹那,整方田地便成了被打翻的调色盘,青的秧苗、褐的泥土、白的雾霭在光影里层层叠叠,恰似宣纸留白处最灵动的笔触。
山溪从田边潺潺流过,冲刷着圆润的卵石。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木桥,身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,竹笠边缘垂落的蓑草沾着星点泥痕,倒比画中勾勒的衣袂更添几分拙趣。田塍上的野花自在绽放,靛蓝与鹅黄随意点染,倒比刻意晕染的色块更显鲜活。
暮色漫上山脊时,田垄化作暗金色的剪影。归鸟掠过黛青色的山影,翅膀剪开薄雾,留下几缕颤动的墨线。农人将最后一捆稻禾扛上肩头,田埂上便印下深浅不一的足印,如同笔尖在纸上拖曳出的飞白。
山风渐起,稻浪推涌着涌向天际。此刻方知这空山藏田,原是天地间最精妙的构图——以山为框,以田为心,将四时更迭、日月流转都收束在这方方正正的留白里,任时光在笔墨间慢慢沉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