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不熄的台灯
五月的夜风带着栀子花香溜进窗缝时,我的练习册上刚划最后一道几何辅助线。抬眼,桌角那碗银耳莲子羹还温着,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姐姐昨夜没擦干净的泪痕。她总说自己“闲人一个”。可我知道,她的考研复习资料堆在客厅沙发上,封皮都起了卷边。上周三傍晚,我刚把数学模拟卷摔在桌上,她就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进来,指尖沾着红瓤:“这道二次函数,我画了张图,你看要不要试试?”她的笔记本上,密密麻麻写着我的错题析,比她自己的考研笔记还工整。后来我才发现,她把周末约好的图书馆自习全推了,说“在家陪你刷题更有效率”。
最累的是模考后那几天。我盯着满卷红叉掉眼泪时,她没说“加油”,只是蹲下来,把我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捡起来,折成整齐的方块。“你看,”她指着一张写满算式的纸,“这里用韦达定理能省三步,之前教过你的。”台灯的光落在她发顶,我忽然看见她耳后新添的白头发——明明她才二十五岁。那天晚上,她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,我起夜时,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我的错题本。
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,她煮了我最爱的糖醋排骨。我扒拉着米饭,听见她在厨房打电话:“面试?下周再说吧,我妹妹中考呢……没事,机会以后还有。”我咬着排骨,突然尝到咸味——原来眼泪掉进了碗里。
今早出门前,她往我书包里塞了个香囊,说是连夜绣的,里面有薰衣草和她晒干的桂花。“考场上别慌,”她帮我理了理衣领,指尖蹭过我脸颊,带着熟悉的护手霜味道,“我在考场外那棵大樟树下等你,带了冰镇绿豆汤。”
考场的铃声响起来时,我摸了摸书包里温热的香囊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我好像看见那盏陪我熬过数夜晚的台灯,此刻正亮在姐姐的书桌上,照着她摊开的考研资料,也照着她从未说出口的话:你往前走,我永远在你身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