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作为一个双性人是怎样的体验》
每次去公共浴室都要深吸一口气。更衣室的储物柜像一面面镜子,照出我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轮廓。喉结在皮肤下滚动时,胸部会跟着轻微起伏,棉制内衣的边缘总在弯腰时悄悄露出一角。这种身体里的拉锯战,从青春期第一次发现内裤上的血迹开始,就从未停止。
体检时永远要和医生单独谈话。蓝色帘布围住的空间里,听诊器的冰凉触感混着消毒水气味,医生握着笔的手悬在表格上方,性别那一栏始终空着。我学会用绷带束紧胸口,又在夏天偷偷松开透气;习惯了被人既当男生又当女生的称呼,却在填表格时对着\"男/女\"的选项发呆十分钟。
最累的是社交场合。朋友们讨论生理期的疼痛,我只能假装痛经提前离场;兄弟们勾肩搭背聊足球时,我的指甲缝里还留着刚剥石榴的粉红汁液。有次穿连衣裙参加聚会,被喝醉的男生搭讪,转身却听见背后有人议论\"人妖\"。这种撕裂感像把身体劈成两半,左手要握手,右手要提包,的心脏在拼命缝合。
直到遇见同样的人。在跨性别互助小组的咖啡馆里,那个留着寸头却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姑娘,把拿铁推给我时手腕上的伤疤露了出来。我们没说太多话,只是看着对方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,突然就笑了。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不用释的拥抱,像两棵在石缝里互相纠缠的树,根须在地下悄悄握了手。
现在学会了和身体和。不再用束胸带,也不刻意压低声音。衣柜里既有西装裤也有碎花裙,镜子里的人左边喉结突出,右边耳垂挂着珍珠耳钉。地铁上有人好奇地打量,就回以坦然的目光——我的身体是片湿地,既有河流也有草地,何必非要分清水岸与陆地。
夜里摸到胸口的疤痕,那是十八岁那年试图做手术留下的。现在觉得没必要了,身体里的两个灵魂相处得很好,一个爱穿帆布鞋在雨天踩水,一个喜欢在阳台养多肉。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,照在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刮胡刀和发圈上时,我知道这就是最真实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