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洞
河北石家庄的建安里小区，墙皮剥落的红砖楼挤在一起。李娟住6号楼，快递点却在小区南门外的汽修店旁。从小区正门绕过去要走十五分钟，穿过两条车来车往的窄路；但3号楼山墙根有个洞，半人高，宽刚好0.5米，钻过去就是汽修店后巷，三分钟不到。发现这个洞是去年冬天。那天她抱着三箱网购的洗衣液，冻得手指发僵，邻居张姐指给她看：“从这儿钻，省事儿。”她试探着蹲下去，包先塞进去，肩膀侧着蹭过冰凉的砖墙，肚子往里收，钥匙串在帆布包里硌得腰生疼。钻出来时头发上沾了灰，却真的比绕路快多了。
从此这成了她的习惯。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，顺路钻洞取前一晚到的生鲜；傍晚下班，先钻洞拿快递再回家做饭。洞壁被蹭得发亮，砖缝里卡着几根掉落的头发，有时还能看到别人丢下的快递面单。她见过对门的王阿姨钻，见过送外卖的小伙子蜷着腿挤过去，大家都心照不宣——图个快。
同事提醒过：“那墙看着不结实，小心塌了。”她笑笑：“都钻半年了，没事。”直到上个月的一天。
那天是周三，她买的换季衣服到了，快递盒不大，她像往常一样蹲在洞口，先把快递盒塞进去。刚要低头钻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抬头时，一块小儿拳头大的墙皮正往下掉，擦着她的鼻尖砸在地上，碎成几片。
她僵在那儿，后背瞬间冒了汗。洞上方的墙缝比平时宽了些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填充物，几缕蛛网挂在砖头上，被穿堂风一吹，晃晃悠悠。她想起前两天下雨，洞壁似乎更潮了，砖角都软了些。
快递盒还卡在洞口，她没再钻，而是慢慢把盒子拽出来，转身往小区正门走。十五分钟的路，风灌进领口，她裹紧外套，踩着落叶一步步走。路过汽修店时，看见王阿姨正蹲在洞口往里探头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晚上做饭时，她看着窗户外的3号楼山墙，那洞口像个黑黢黢的嘴。第二天取快递，她又绕了远路，走到南门外时，快递员笑着说：“今天见你走正门了？之前总看你从后巷钻过来，快是快，就是看着悬。”她没接话，接过快递，往回走时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