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老母住一起好不好？
清晨五点半，厨房的抽油烟机准时轰鸣。母亲总说老年人觉少，不如起来把早饭做了。我躺在床上听着油锅滋滋响，恍惚间回到了中学时代。那时她也是这样，天不亮就起来准备早餐，只是如今她的动作慢了许多，切菜时偶尔会发出钝重的碰撞声。
客厅的藤椅上永远搭着母亲的老花镜和没织的毛衣。她记性越来越差，常常刚说过的话转身就忘，却记得我三十年前爱吃的零食。每次去超市，她总会往购物车里添上几包虾条，说这是\"小时候你最爱吃的\"。我嘴上抱怨她乱花钱，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。
两代人住在一起，摩擦是难免的。母亲节俭了一辈子，见不得我开着空调睡觉；她总把剩菜用保鲜膜裹了又裹，直到我偷偷扔掉才作罢。而我习惯了随手丢衣服，常常被她捡回来叠得整整齐齐。这些细碎的碰撞像砂纸，磨掉了彼此的棱角，也磨出了生活的温度。
晚上加班回来，客厅的灯总是亮着。母亲坐在沙发上打盹，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。听见开门声，她立刻惊醒，迷迷糊糊问：\"要不要热碗汤？\"那碗温在锅里的汤，永远是不冷不热的刚好温度。
周末带母亲去公园，她走得很慢，需要我扶着胳膊。路过小贩的糖画摊，她突然说：\"小时候带你买糖人，你非要那个最大的孙悟空。\"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我忽然发现，不知从何时起，那个能把我扛在肩上的女人，已经需要我的搀扶了。
冰箱门上贴着母亲写的便条，歪歪扭扭的迹记录着菜价和降压药的服用时间。阳台晒着她手洗的衬衫，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。这些琐碎的日常像藤蔓，悄悄把两代人缠在一起，谈不上好坏，只是成了彼此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深夜听见母亲咳嗽，轻手轻脚过去看，她却已经坐起身，说：\"没事，老毛病了。\"递水给她时，触到她手腕上突出的骨节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，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。岁月兜兜转转，我们终究活成了彼此的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