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“乘风破浪”
晨雾还没散尽，大宁河的水泛着青灰色。大昌镇的码头边，几条木船已经泊了许久，船头堆着书包和考试文具，高三学生们正陆续登船。江风裹着水汽，吹得他们校服的衣角微微扬起，像一面面小小的帆。“坐稳了！”船工老周的竹篙在岸边一点，木船便颤巍巍滑进江心。十七岁的陈雨桐扶着船舷，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——母亲还站在石阶上，手里攥着个剥开的鸡蛋，嘴型是“加油”。这是她第三次坐船赶考，却是最后一次。上个月镇上喇叭广播，连接南北岸的新桥下个月就要通车，以后从学校到考点，开车不过十分钟。
船行得慢，江两岸的山慢慢往后退。李想掏出英语单词本，却没看进去，指尖意识摩挲着船帮的旧木纹。这船跟了老周二十年，桐油味混着水汽，是他高中三年最熟悉的味道。高一第一次坐船，他晕得吐了半船板，是前座的女生递来薄荷糖；去年联考，船在江心遇到浅滩，老周跳进水里推船，裤脚全湿了还笑“赶得上”。
“明年这船，怕是要歇着了。”老周的声音从船头传来，竹篙搅碎水面的光斑，“以后你们走大桥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，比这稳当。”学生们没搭话，有人掏出准考证又核对一遍，有人悄悄把家长塞的苹果塞进书包最里层。江面上的浪不大，船身轻轻晃着，像母亲的手在拍。
快到考点时，太阳终于穿透晨雾。岸边已经站了不少人，考点的红旗在风里飘。老周把船稳稳泊在石阶下，学生们背着书包跳上岸，有人回头喊：“周师傅，考请你吃冰棍！”老周摆摆手，竹篙往岸边一插，点了支烟，看着这群孩子跑进晨光里。
江风还在吹，木船轻轻晃。陈雨桐跑了几步，忍不住回头望——青灰色的河水，旧木船，还有船工师傅的背影，像一幅慢慢淡去的画。她握紧书包带，脚步更快了。这最后一次“乘风破浪”，是山水给她的赠礼，也是青春里，最沉甸甸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