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顺其自然’这四个字的繁体字是什么?”

找 順其自然

深巷裏的老座鐘滴答作響,銅針在鐘盤上來回遊走,像個執拗的尋路人。我蹲在舊書攤前翻閱線裝書,指尖拂過泛黄的紙頁,墨香裹着細塵飄散。老書販用竹簍收着陽光,看我抽出那冊《園冶》,只淡淡說:「順着頁碼翻,會遇見想找的句子。」

山間的溪澗從不擇路。春雪消融時它漫過石縫,盛夏驟雨後它漲滿溝壑,到了楓葉紅透的季節,便細細地纏着卵石流淌。樵夫說這溪水總在找什麼,有時繞過千年古樹,有時鑽進懸崖裂縫,可它從不慌張,就那麼悠悠地淌,把叮咚的歌聲留給空谷。

舊時相館的玻璃櫥窗蒙着薄霧,黑白照片裏的人們笑臉模糊。攝影師總愛說:「按下快門的瞬間,要順着光影走。」他從不刻意擺弄姿勢,只等風吹動姑娘的辮梢,等老人眯眼望向夕陽,等貓兒懶洋洋地蜷在門檻上——那些自然而然出現的畫面,倒比精心設計的更動人。

茶師煮水時總不看時辰。炭火明明滅滅,陶壺在爐上輕輕嗡鳴,他只管擦着茶盞,聽水聲從細細的嘶鳴漸漸變得渾厚。「水開自有聲音告訴你,」茶煙裊裊中他說,「就像你要找的答案,總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。」

深秋的清晨我在楓林裏迷了路。腳下的落葉軟綿綿的,像鋪了層緋紅的雲。本想循着晨霧找方向,卻被枝頭跳躍的松鼠引着,走到了一泓碧潭邊。潭水映着天光,恰好照見我發間沾着的楓葉——原來不經意間,已走到了想去的地方。

市集上的糖畫兒師傅從不打底稿。紫銅勺在青石板上游走,糖漿勾出彎彎的尾巴,忽然向上一提,便成了振翅的蝴蝶。孩子們圍着拍手,他笑道:「糖稀冷得快,得顺着它的性子走。」那糖蝴蝶在陽光下閃着琥珀色的光,翅膀微微翹起,竟像是真的要飛走似的。

昨夜讀到一句舊詩:「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」忽覺這輩子我們都在找:找一處安身的院落,找一段投契的交談,找一顆不再惶惑的心。可往往在我們放下執念,任由腳步隨着風向轉彎時,那些苦苦尋覓的風景,反倒在轉角處靜靜等着。

就像此刻,秋陽穿過窗棂,在書案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案頭的陶瓶裏插着野菊,花瓣上還沾着晨露。我合上古書,聽見遠處賣花人的鈴鐺聲由遠及近——原来是這般滋味:找是心的方向,順其自然,是路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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