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由
旧书库的窗棂积着灰，阳光漏进来，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浮动的网。老张蹲在地上，手指拂过书架上褪色的书脊，像抚摸老友的肩膀。走廊里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脆响，主任推门进来时，身后跟着两个抱着纸箱的年轻人。“张师傅，这批书该处理了。”主任的声音裹着办公室特有的温和，“消防检查说这里线路老化，万一出事可不是小事。”
老张直起身，喉结动了动：“这些都是建国初期的绝版刊物，图书馆特意嘱咐要好好保存的。”
“正是为了更好地保存。”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文件，“你看，区里批了专项资金，要建现代化数库房。这些纸质书先搬到临时仓库，等新系统上线，扫描归档后，就能永久保存了。”
年轻人已经开始动手，一本本泛黄的杂志被塞进纸箱。老张伸手按住最上面那本《文艺月报》，封面上的油墨早已干裂：“临时仓库在地下室，潮得很，这些书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所以才要抓紧时间。”主任合上文件夹，“这是单位的统一安排，也是为了响应上级关于文化资源数化的号召。等数库建好了，市民在家就能查阅，这才是让文化遗产活起来嘛。”
老张的手指滑过杂志扉页上模糊的签名，那是他年轻时采访过的老作家留下的。纸箱被封上胶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：“可这些书， digitization 代替不了。”
“张师傅，要顾全大局。”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们做的是利长远、惠民生的好事。等新库房建成，我第一个通知你来看。”
卡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，老张站在空荡荡的书库里，墙上“保护文化遗产，传承人类文明”的标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签，上面印着的藏书章已经模糊不清，像一滴晕开的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