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之虹，在目
古人将五官中的眼，称为“七情之虹”。虹有七色，眼藏七情，一颦一笑间，喜怒忧思悲恐惊皆在眸光流转里。喜时眼是春溪。《诗经》里“巧笑倩兮，美目盼兮”，那“盼”便是眼波流转的喜，像初春冻的溪，漾着细碎的光。唇角未扬，眼先弯成月牙，瞳仁里盛着星子，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——是久别重逢的雀跃，是金榜题名的欣然，喜的虹，在眼尾那一抹上扬的弧度里。
怒时眼是寒刃。项羽“目眦尽裂”，樊哙“瞋目视项王”，怒目圆睁时，眉峰如剑，瞳孔骤缩，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火。那不是端的暴戾，是岳武穆“怒发冲冠”的忠愤，是屈原“余独醒”的孤愤，怒的虹，在绷紧的眉骨与喷薄的光里，淬着金石的冷。
忧时眼是秋潭。李清照“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”，愁绪不必说出口，眼先笼了层薄雾。杜甫“白头搔更短，浑欲不胜簪”，那双望过家国破碎的眼，盛着化不开的沉郁，像深秋的潭，深不见底，却在深处藏着对人间的热望。忧的虹，是雾中隐现的黛色，淡却绵长。
思时眼是远帆。柳永“执手相看泪眼”，分别时的凝眸，是将对方的模样刻进眼底；王维“遥知兄弟登高处”，望向故乡的眼，似隔着千山万水，却在虚空中描摹着熟悉的轮廓。思的虹，是眺望的弧度，是瞳孔里虚化的焦点，含着未说尽的千言。
悲时眼是断弦。白居易笔下“江州司马青衫湿”，那泪是从眼里滚落的悲，砸在青衫上，洇出一片苦涩。霸王别姬，虞姬“泣下沾襟”，眼是失了光的琉璃，碎在四面楚歌里。悲的虹，是泪珠折射的光，透明却灼人。
恐时眼是惊雀。《三国演义》里夏侯杰被张飞断喝吓死，想来那双眼里必是骤然失焦，瞳孔散大如空洞，像受惊的雀儿，羽翼都在抖。恐不必声嘶力竭，眼先慌了神，是暗夜里骤然亮起的灯，照见心底最深的怯。
惊时眼是初绽的荷。元稹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，再见旧物时，眼会倏然睁大，像荷瓣乍然舒展，眼底闪过诧异、怀念、继而归于平静。惊的虹，是瞬间的明亮，像流星划过暗夜，短暂却刻骨。
虹有七彩，眼纳七情。古人说“眼为心之苗”，心藏七情，眼便成了那道看得见的虹。从垂髫小儿的“笑问客从何处来”，到白发老者的“眼中事尽凄凉”，一生的悲欢都在眼底流转。这双被称为“七情之虹”的眼，映着人间烟火，也映着每个灵魂最真实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