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墙两茫茫,殊途各自安
宫墙内的柳絮又飞了起来,像极了那年杏花微雨时,沈念慈初入宫苑的模样。彼时她还是个怀揣着对未来憧憬的少女,而陆之天也只是个尚未卷入储位之争的闲散王爷。他们在御花园的石桥上偶遇,他为她拾起被风吹落的发簪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鬓角,惊起她满脸绯红。后来的日子,像一幅被泼了浓墨的画。陆之天在权力的漩涡中步步为营,沈念慈则成了后宫中一株身不由己的菟丝花。他曾在深夜循着宫墙根,只为在她窗前吹一曲《凤求凰》;她也曾借着为太后请安的名义,在御书房外默默守候一个时辰。那些隐秘的情愫,在红墙黄瓦的压抑下,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慰藉。
可紫禁城从容不下纯粹的感情。当陆之天的兄长被废黜太子之位,他一夜之间从闲散王爷变成众矢之的。沈念慈的家族被卷入党争,父亲被诬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她跪在养心殿外三个时辰,额头磕出了血,只换来陆之天隔着门的一句\"各自保重\"。那一刻,宫墙上的琉璃瓦在烈日下闪着寒光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三个月后,陆之天登基为帝。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太和殿上,接受百官朝拜,目光扫过阶下,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沈念慈在父亲被处斩的那天,便被送去了家庙。青灯古佛,晨钟暮鼓,她剪去了及腰长发,将过去的记忆连同那支发簪一起埋进了银杏树下。
又是十年。陆之天成了励精图治的君主,后宫佳丽三千,却再未立过皇后。他时常会独自登上角楼,望着家庙的方向,手中摩挲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羊脂玉簪。有大臣奏请接回沈氏,他只是摆手,轻声道:\"她本该过安稳日子。\"
那年冬天,家庙的红梅开得正艳。沈念慈在扫雪时咳了血,倒在雪地里。弥留之际,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年杏花微雨,那个为她拾发簪的少年,眉眼清澈,笑容明亮。她轻轻笑了,眼角滑下一滴泪,瞬间凝结成冰。
消息传到宫里时,陆之天正在批阅奏折。他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,墨滴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。良久,他才低声吩咐:\"按嫔妃礼下葬,葬在万安山。\"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宫墙,也覆盖了这漫长岁月里,人知晓的悲欢。
宫墙依旧高耸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一个成了史书上励精图治的帝王,一个化作了荒冢里人问津的孤魂。只有那年年纷飞的柳絮,还在诉说着,曾经有过那样一段,隔着宫墙,两茫茫的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