榨油的拼音是什么?

清晨的风裹着晒透的菜籽香钻进窗缝时,我正趴在门槛上啃玉米棒。外婆的蓝布围裙擦过桌沿,喊我:“小囡,跟我去看榨油。”

巷口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,外婆的旧布鞋踩上去,发出细碎的“吱呀”声。我攥着她的衣角,风里飘来榨油坊的烟火气——是铁锅炒籽的焦香,混着熟菜籽的甜。

榨油坊的门帘是块油腻的粗布,掀起来时溅着热气。穿灰布衫的师傅正站在灶台前,铁锅里的菜籽翻得哗哗响,草帽檐滴着汗,落在滚烫的锅沿上,“滋啦”一声化开来。“老周婶,菜籽晒得干呐。”师傅抬下巴指了指外婆手里的布包,“这 batch 油准清亮。”

外婆笑着把布包递过去,我凑到灶台边,看菜籽在铁铲下滚成金褐色,每一粒都胀得圆滚滚的,像要裂开似的。“离远点,烫。”外婆用帕子擦我的鼻尖,我却盯着师傅把菜籽倒进榨油机——巨大的木槽里,齿轮吱呀转动,金黄的油珠顺着竹管流下来,先是细细的一线,接着成了潺潺的流,落在粗陶油缸里,发出“叮咚”的响。

阳光从油坊的天窗漏下来,照在油面上,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外婆捧着陶坛接油,油花溅在她的围裙上,晕开小小的黄渍。“这油炒青菜最甜。”她用指尖蘸了点油,抹在我嘴角,我舔了舔,是暖的,带着菜籽的清苦和阳光的香。

后来上小学,语文课学拼音。老师在黑板上写“榨油”两个字,教我们读“zhà yóu”。我握着铅笔的手忽然顿住——鼻尖仿佛又钻进了那天的热气,炒籽的焦香裹着外婆围裙上的皂角味,混着油珠坠进油缸的轻响,一起涌上来。我望着课本上的拼音,忽然想起外婆接油时的侧脸,她的眼角有细纹,像晒透的菜籽壳,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
现在我总爱在厨房备一瓶菜籽油。热油下锅时,青烟卷着香气飘起来,总能让我想起那年的榨油坊。青石板上的露,炒籽的铁锅,外婆的蓝布围裙,还有“zhà yóu”这两个字——它们不是课本上的符号,是外婆手里温温的陶坛,是师傅草帽上的汗滴,是那年秋天的风里,藏着的一整个冬天的甜。

风从窗外吹进来,我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,脆生生的甜里裹着熟悉的油香。忽然就想起外婆的声音,在榨油坊的热气里飘过来:“小囡,尝口新油。”那时我踮着脚,凑到油缸边,闻见的不只是油香,是外婆攒了一夏的期待,是榨油机转出来的光阴,是“zhà yóu”这两个字,落在心上,温温的,像晒透的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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