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人家的馒头好吃吗
灶台上的铝锅正冒着白汽,妹妹趴在厨房门框上,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。蒸笼掀开时腾起的水雾裹着麦香漫出来,她忽然偏头问正在添柴的哥哥:\"人家的馒头好吃吗?\"哥哥握着柴禾的手顿了顿。村口王婶家的馒头总比自家的白,气孔细密得像撒了把碎星星。上次妹妹蹲在人家院墙外看,回来时睫毛上还沾着草籽。蒸笼里的馒头在他手边渐渐发起来,面团上的指纹被热气熨得模糊。
\"刚出锅的最好吃。\"他把木柴送进灶膛,火星子噼啪跳上妹妹的鞋尖。她慌忙往后缩,辫梢扫过灶台边沿的粗瓷碗,碗里腌着的芥菜哗啦晃了晃。去年收成不好,家里的面总是掺着玉米面,蒸出来的馒头黄扑扑的,像晒足了太阳的土块。
妹妹天天往王婶家跑,有时帮着择菜,有时就蹲在磨盘边看。王婶揉面的手又白又胖,面团在案板上发得嘭嘭响,不像娘总在昏暗的油灯下揉面,指节因为常年纳鞋底而变形,面团也总带着股煤油味。
哥哥开始偷偷攒钱。他把帮人挑水的铜子儿藏在床板缝里,夜里摸着那些冰凉的圆片,听见妹妹在梦里吧唧嘴。赶集那天他起得很早,攥着钱袋往粮站跑,新磨的白面细腻得像天上的云。
蒸笼再次掀开时,妹妹盯着那锅雪白的馒头看了许久。哥哥掰了半个递给她,热气烫得她直甩手,却还是把脸埋进香气里。\"比王婶家的好吃。\"她含混地说,嘴角沾着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。
后来王婶搬走了,妹妹还是习惯蹲在厨房门口看哥哥揉面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面团上,哥哥的影子投在墙上,手指捏着面团转啊转,转出一圈圈细密的纹路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,哥哥的柴禾掉在地上,火星子烧了他的裤脚,他却先把她往身后拉。
\"哥,\"她忽然开口,\"我们的馒头最好吃。\"
锅里的白汽又冒了起来,这次裹着甜味——哥哥偷偷在面团里掺了些糖。妹妹咬着馒头笑,糖浆顺着嘴角往下流,在下巴上挂成亮晶晶的线。灶膛里的火还在燃,把兄妹俩的影子映在墙上,像两株紧紧靠着的玉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