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速上的白色幕布
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亮，车速表指针稳稳停在100公里每小时。我握着方向盘，窗外的树影连成绿色的河流，耳机里的音乐正飘到副歌——突然，前挡风玻璃正中央，一道透明的水痕毫征兆地往下淌。起初以为是空调冷凝水，我没在意。但那水痕越来越宽，颜色也变了，从透明慢慢晕成乳白，像有人从车顶上倒下一杯稀释的牛奶。几秒钟里，那片白色就从玻璃顶端蔓延到视线中央，把前方的路糊成一片朦胧的雾。
我心里一紧，下意识踩了脚刹车。车速降到80，白色液体还在往下流，现在已经像块半透明的纱布，把前车的尾灯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。雨刮器！我猛地扳动开关，刮片“唰”地扫过玻璃，却把白色液体抹得更开，原本清晰的车道线彻底没了影。
“操。”我低骂一声，腾出一只手去按玻璃水按钮。清水混着玻璃水喷出来，雨刮器再来回刮了两下，白色液体被冲散了些，但玻璃上还是留着蛛网似的白痕。前车的距离在白痕里忽远忽近，我只能盯着那团模糊的红色尾灯，尽量把稳方向。
这时才看清，那液体不是水，有点黏，刮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油光。是鸟粪？不像，鸟粪没这么稀。货车漏油？可我前后都没货车。头顶是开阔的天空，旁边是隔离带，哪来的白色液体？
我打了右转向灯，慢慢往应急车道靠。后视镜里，后方的车像被按下慢放键，一辆辆从旁边掠过。停稳车，我拉上手刹，推开车门。风裹着热浪扑过来，我抬头看车顶——干干净净，连片鸟毛都没有。再看挡风玻璃，那片白色已经干了些，边缘结着浅黄的印子，像块融化的奶糖。
手机在车里响，是老婆打来的，我没接。蹲下来看车底，地面也没液体痕迹。难道是刚才超过的那辆白色 SUV？我想起它车顶好像装了个行李箱，难道是行李箱漏水？可那液体怎么会正好泼在我挡风玻璃正中央？
没时间细想，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。我回到车里，又喷了次玻璃水，雨刮器卖力地刮着，这次总算把大部分白痕清掉了，只剩几道淡淡的印子。重新启动，方向盘有点沉，刚才那阵慌乱让手心出了汗。
车速重新提起来，窗外的树影又流动起来。阳光照在玻璃上，那几道白痕反射着光，像贴了层透明胶带。我盯着前方的路，脑子里还在转：那到底是什么？奶？涂料？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？
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凉，好像那片白色液体还在眼前流。我握紧方向盘，把音乐声音调大，可耳朵里全是雨刮器刮玻璃的声音，“唰——唰——”，像在刮一张永远擦不干净的幕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