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妈妈的需要，是自然生长的藤蔓
晚饭时看妈妈往我碗里夹青菜，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滑下来，在灯光下晃出细细的光。我突然很想拿手去接那道光，就像小时候总爱攥着她的镯子睡觉。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，话已经滚到嘴边：\"妈，你坐过来点。\"她笑着挪了挪凳子，我的胳膊立刻搭上去，指尖摸到她毛衣上起的小球。\"今天科室来了个实习生，笨手笨脚的。\"她开始说医院的事，我没怎么听，光顾着数她说话时上下动的睫毛。记得小学开家长会，我就这么数着她的睫毛，直到老师点我的名，她突然转头看我，睫毛上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柳絮。
\"你小时候总爱黏着我加班，\"妈妈忽然说，\"拿张折叠床铺在办公室，非要攥着我的衣角才肯睡。\"我把脸埋在她肩上，闻到熟悉的肥皂味。去年住院手术，麻药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，头发白了好几根，那一刻我才发现她比我记忆里瘦小。
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，说明天降温。妈妈伸手关了灯，黑暗里她的手依然准确地找到我的手。\"被窝暖好了。\"她起身时我抓紧不放，像握着一块温玉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，照见她眼角的细纹，突然想起幼儿园画全家福，我把妈妈的眼睛涂得特别大，大到占了半张脸。
\"妈，\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\"我今天路过咱们以前住的老楼，楼下的梧桐树还在。\"她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嗯了一声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脚伸进她的被窝，就像二十年前每个冬夜那样。她的脚有点凉，我用脚心焐着，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风打着旋儿，我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，隐约听见妈妈在梦里哼起哄我睡觉的老歌。原来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口，就像藤蔓自然缠绕着老树，我长多大，根都在她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