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斜的家
墨绿色的麻将牌在父亲指间碰撞出脆响时,我总觉得那声音像极了母亲偷偷抹泪的沙哑。客厅的灯坏了三个月,父亲说等下个月发薪就换,可工资卡上的数永远在还款日到来前清零。我在厨房煮面,看见母亲把弟弟的书包带缝了又缝,线头在昏黄的台灯光里飘成蛛网。学校要交的资料费在书包侧袋里压了三天,我数着储钱罐里的硬币,听见父亲在阳台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\"再借我五百,下周肯定还。\"夜风从他指间漏进来,把我手里的硬币吹得冰凉。邻居阿姨的眼神总带着怜悯,她们不知道我每天放学要绕开街角的麻将馆,怕撞见父亲被债主堵在门口的样子。
上个月弟弟发烧,母亲攥着皱巴巴的零钱站在诊所门口,我躲在树后数路过的汽车。后来是班主任替我们垫了医药费,她拍我肩膀时说\"你要好好读书\",我望着她胸前的校徽,突然想起父亲年轻时也有过这样干净的白衬衫。
夜很深了,父亲还没回来。我把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收进柜底,那里藏着我偷偷攒下的打工钱。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极了这个永远扶不直的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