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合欢
红漆木门被推开时，春联的金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。父母倚着门槛，看儿女们提着果篮跨过门楣，穿红袄的媳妇挽着婆婆的手往里走，檐角的灯笼突然轻轻摇晃起来。厨房飘出糖醋排骨的香气时，八仙桌上已经摆开了青花碗。父亲给儿子斟酒的手悬在半空，看媳妇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母亲碗里，玻璃杯相碰的脆响里，混着切菜板上笃笃的剁馅儿声。
暮色漫过窗棂时，孩子攥着压岁钱在院里追跑，母亲的针线笸箩里躺着没人动的毛衣，父亲的旱烟袋搁在供桌一角。媳妇把煮好的汤圆舀进白瓷碗，腾腾热气里，母亲突然发现儿子鬓角落了根白发，伸手去捋，却被递来的汤匙轻轻挡开。
电视里的春晚唱到一半，父亲开始教孙辈写福，墨汁在红纸上晕开时，媳妇正帮婆婆揉着酸痛的肩膀。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，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，根须深深扎进青砖地缝里。
子时的钟声敲响前，母亲把蒸好的年糕端上桌。媳妇切第一刀时，父亲数着盘里的饺子，儿女们碰杯的瞬间，蒸汽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冰花，却让烛火显得愈发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