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贵妻荣,数为九
朱门半启,紫袍玉带的男子跨鞍下马,身后跟着捧着诰命卷轴的内侍。阶下妇人鬓边金步摇轻颤,接过那方绣着鸾鸟的锦轴时,袖间玉珮叩出清越声响。这是旧戏文里常见的场景,丈夫科举高中或是仕途腾达,妻子便从寒门荆钗一跃成为诰命夫人,红绸缠门,鼓乐喧天。庭院里新栽的玉兰开得正好,九片花瓣托着莹白的蕊,像极了她今晨换上的九凤朝阳裙。记得二十年前住在巷尾破屋时,她梳着双丫髻,荆钗布裙,替晚归的他温着一碗糙米饭。那时他总说,若有出头日,定让她\"九族沾恩\"。如今他官至极品,她的封诰文书上,果然盖着九叠篆的朱印。
府里的宴席摆了整整三日,流水般的珍馐里,厨子特意将鲈鱼片成九层,每层码着不同馅料的馄饨,取名\"九凤朝阳\"。宾客举杯时总说\"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\",又赞她\"旺夫命\"。她端坐主位,笑着劝酒,耳坠上的东珠随动作摇摆,折射出细碎的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内室的妆奁里,整齐码着九只紫檀木匣子。第一只放着他初任县尉时送的银钗,第二只盛着升任知州时的玉镯,直到第九只,躺着那枚象征一品诰命的金印。她用银簪挑起印泥,在素笺上盖下痕迹,笔画繁复的\"荣\",恰好是九画。
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,红光透过绢面,在青砖上投出九个连环的影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数到第九下时,更夫咳嗽着走远了。她望着铜镜里映出的鬓角银丝,忽然想起那年他赶考,她在村口槐树下送他,他说\"等我九年,若不归,你便改嫁\"。如今槐树枝繁叶茂,第九个年轮早已长成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亮案上摊开的策论。那是他明日要呈给圣上的奏疏,迹遒劲,末尾落着他的名讳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\"九\"的笔画,仿佛当年替他研墨时,沾了朱砂的笔尖划过宣纸的触感。夜露渐重,远处传来更鼓声,不多不少,正好九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