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计在古代叫什么

清晨的阳光穿过周礼庙的朱门，照在司会手中的竹简上。先秦时候，管天下财政的官员唤作“司会”——《周礼》里说他们“掌邦之六典、八法、八则”，要核对诸侯进贡的丝帛、百官领走的俸禄，连王室祭祀用的牛羊数目都要记在简册上。宫墙外的风卷着槐叶吹进来，司会捏着刻刀在竹简上刻下“秋贡粟三千石”，末了在末尾划个斜杠，算是给这一笔账结了尾。

到了秦汉，天下大一统，管全国钱粮的官叫“计相”。当年张苍做计相，坐在未央宫的偏殿里，面前堆着各地送来的计簿——长安的户口、洛阳的田赋、巴蜀的盐铁税，都要汇总到他这儿。他戴着鹖冠，手指沾着朱砂在计簿上圈点，把“户百万，田五千万亩”这样的数字写在黄绢上，呈给皇帝看。民间的小商小贩也有管账的，那时叫“簿记”，卖酒的店家把每日卖的酒瓮数记在木牍上，收的铜钱用绳子串起来，挂在柜台后面，簿记先生每晚要数一遍串钱的绳子，数清楚“日入百二十钱”，才敢闩上门睡觉。

唐宋的市井里，商铺的门楣上挂着“福兴号”的布招，账房先生坐在柜台后的黑漆桌前，手里拨着算盘——这时候管账的叫“账房”。他戴着圆框眼镜，面前铺着麻纸账本，把早上进的丝绸、下午卖的茶叶都记下来，“进绸十匹，银五十两；卖茶五斤，银二两”，算珠拨得噼啪响，末了在账本末尾写个“正”字，算是今日的账平了。官府里管财政的部门叫“度支司”，度支郎中坐在政事堂的暖阁里，翻着各地的粮价表，算着今年要拨给边军的粮草，笔尖蘸着松烟墨，在公文上写“度支岁出银三百万两”，窗外的梧桐叶落进砚台里，他捡起来，擦了擦砚台继续写。

明清的县衙后堂，钱谷师爷抱着账册坐在炭盆边。这时候地方官署里的会计叫“钱谷师爷”，多是绍兴来的读书人，懂算盘、会写字。他面前的账册是蓝布面的，里面记着本县的田赋：张三家的两亩地缴粟二石，李四家的三亩桑田缴丝一斤，连猎户王二打的野兔折成的税银都要写进去。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，他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，算起今年的总赋税，“田赋银八千两，徭役折银三千两”，算了，他把账册合起来，用铜镇纸压在桌上，抬头看看窗外的腊梅，想着明日要把账呈给知县老爷。

傍晚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账房的窗户上，钱谷师爷搓了搓手，又翻开另一本账册。从先秦的司会到明清的钱谷师爷，从竹简到账册，从刻刀到算盘，古代的会计换了好些名字，可手里的账始终要算得清——就像此刻他笔下的数字，一笔一笔，都要落在该落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