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恨的反义词是悔
地铁站的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时，林野正低头系鞋带。鞋尖沾着泥，是刚从城郊工地回来的痕迹——三个月前他辞掉了设计院的铁饭碗，一头扎进乡村改造项目，同事说他疯了，父母骂他胡闹，但此刻他摸了摸口袋里村民塞的炒花生，壳还带着余温，心里是实的。老周的木匠铺开在巷尾三十年，刨子磨得锃亮。有人劝他学数控机床，效率高十倍，他只是笑笑，继续用榫卯拼接木架。去年台风天，老房子漏雨，他爬上屋顶修瓦，摔断了腿，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未工的樟木箱。如今跛着脚拉锯，木屑落在蓝布围裙上，像撒了把碎星。邻居问：\"值得吗？\"他举起刚成型的木梳，齿痕均匀得像月光下的水纹，\"当年师父说，手艺是骨头里的东西，丢了，人就轻了。\"
陈阿姨的菜摊总摆着最新鲜的青菜，露水还挂在叶子上。女儿出国那年，她卖掉市区的房子凑学费，自己搬到菜市场旁的小阁楼。有人替她不值：\"养女儿这么大，最后飞那么远。\"她切着土豆丝，刀工快得像在跳舞，\"她打电话说在实验室发现了新菌株，声音亮得很。我守着这摊子，每天看太阳升起来，就想起她小时候追着蝴蝶跑的样子，多好。\"
傍晚的广场上，穿红舞鞋的小女孩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出红印，却爬起来固执地压腿。奶奶在旁举着水杯，眼里盛着笑。风把云吹开，月亮露出来，照着林野走向工地的背影，照着老周收起的木工刨，照着陈阿姨收摊时哼的老歌。这世间总有一些选择，不被理，不被看好，却在时光里长成了树，根扎得深，叶长得茂，风过的时候，只听见哗哗的响，那是心在说：不回头，不遗憾，这路是自己选的，走得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