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年的網頁背景總是深邃的藍或迷離的紫,哥特式體在動態閃光中顫動,而我們習慣用繁體和破碎的符號,在螢幕那端刻下無聲的歎息。非主流繁體傷感說說,像一張張褪色的拍立得,將青春期的孤獨、敏感與無力感,壓縮成短短幾行文,卻沉甸甸地掛在QQ空間的頂端,等一個懂的人點擊「轉載」或「評論」。
「莪們嘟媞註啶の過愙,在彼此の迣鎅裡輕輕赱過。」這樣的句子總出現在午夜十二點的動態裡。當時的我們尚未學會用成熟的語言表達疼痛,於是借繁體的筆畫纏繞,將「我」寫成「莪」,「是」換成「媞」,在錯別與異體的迷宮裡,築起一道與成人世界隔離的圍牆。我們以為這是獨特,是與眾不同,實則是用文給自己貼上標籤:看,我有多難過,難過到連都寫不「對」。
「街角の燈茪洸眀ㄋ冭久,等不到伱の冋眸。」傷感說說裡從不缺意象:孤燈、雨天、空蕩的車站、碎裂的鏡子。這些被反復書寫的場景,像一首首未成的詩,韻腳凌亂,卻精准戳中十七歲的心。我們在繁體的筆畫裡添加傷感的腳,比如用「ㄋ」代替「了」,用「冭」代替「太」,讓文本身就帶上一種泣不成聲的語氣。仿佛只有這樣,那些難以啟齒的委屈,才能隨著「︶ㄣ」「灬」這類裝飾符號,輕輕洩露出來。
「冇些話,呮能講給偑角傾聽。」那時的我們篤信自己是世界的主角,卻又在深夜裡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。繁體的厚重感,恰好承載了這種矛盾的情緒。「傷」的筆畫纏繞,「痛」的結構凌亂,連「笑」都像是強擠出來的模樣。我們躲在這些文背後,像躲在雨傘下的獨行客,既渴望被看見,又害怕被拆穿。於是,一句「莪卟哭,呮媞眼聙丆聽話」,成了最隱晦的求救信號。
如今翻開舊空間,那些繁體傷感說說已蒙上灰塵,符間的閃光動效也無法再點亮。但我們依然能讀懂裡行間的稚嫩與真誠——那是用錯別築造的堡壘,用傷感堆砌的青春紀念碑。它們曾是我們對這個世界最笨拙的抗議,也是最柔軟的告。或許成熟從來不是丟掉這些記憶,而是終於明白:那些用繁體寫下的「遺憾」,早已在歲月裡,悄悄開出了理的花。
